第978章 泥潭里的跳板,风向变了 (第1/2页)
“咔嚓。”
窗台上,修枝剪猛地合拢。一片原本翠绿饱满的玉露叶片被齐根剪断,掉落在泥土里。
陈立州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剪刀的塑料握把,指骨微微泛白。他眼底压着一股憋屈又不甘的火气,转过身自嘲:
“张主任这番比喻,真是深入浅出啊。”
陈立州将剪刀拍在窗台上,目光直直盯着张明远,:
“只不过,草木终究是草木,人终究是人。”
“花草困在盆里,一辈子只能认命。风一吹就晃,水一多就烂根。可人不一样!”
陈立州往前走了一步,压抑着声音里的情绪:
“人这辈子,起落沉浮,全看际遇风口。只要风口一来,哪怕蛰伏再久的普通人,也能一朝起身,做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这番话,算是彻底把心里的怨气、不甘、委屈全部倒在了台面上。
他听懂了张明远的隐喻——你在说我格局小、撑不起大位、只能安分守拙、永远成不了大树!
所以他不服!
他明明立了天大的功劳,交出底牌捅破矿难黑幕,一手帮着扳倒了孙建国头。结果到头来一无所获,还要被新来的沈书记在常委会上敲打,现在又要被眼前这个年轻后辈暗喻“烂泥扶不上墙”。
换了谁,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张明远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戾气,非但不生气,反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陈书记,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从来没说您成不了参天大树。”
张明远抬手指了指窗台上那盆玉露,语气从容透彻:
“多肉不是长不大。是它根系弱、底子浅。如果在这种时候,骤然给它换个大盆、骤然给它浇大水施大肥,它必然烂根猝死。”
“不是不配高位。是现在的时机不对、土壤不稳、风浪太大。”
张明远放下茶杯,语气诚恳:
“前阵子清水县塌方式腐败,整个班子连根烂掉。您之前在县里长期居中观望、走的是老好人作风,不偏不倚、不站队、也不硬扛。”
“您这次主动破局、交出底牌、立功脱困,是大功。但在市委、在杨海金书记眼里——”
张明远盯着陈立州的眼睛,一针见血:
“您是功过相抵。您身上有污点,有观望的旧迹,是一个政治风险极大的干部。”
“在这个节骨眼上,全县大换血,全省的眼睛都盯着清水县。谁敢把一个有历史观望痕迹、根基不稳的人,直接推到县长这种主政一方的主岗上去?”
陈立州浑身一震,嘴唇微张,瞬间失语。
这是他在这栋大楼里,没人敢跟他说、没人敢点破的残酷真相!
张明远继续摊牌:
“实话跟您交个底。”
“扳倒孙建国之后,我第一时间向杨书记举荐了您。我明确告诉杨书记,您是破局关键、有功之人、可堪大用。”
“但杨书记的态度很明确:时局动荡之时,稳大于一切。”
“您可以活、可以留、可以继续身居常委、保留位置不被清算。但绝对不能骤升高位、不能在这个时候骤然扶正。”
陈立州喉结滚动。
眼神里的怨气瞬间散了大半,原来张明远真的推过他,只是市委这道关,他自己目前的底子确实过不去。
张明远看着他,抛出了定心丸:
“但是陈书记,您眼光放长远一点。”
“温启山县长,那是市委空降下来的过渡干部。”
“他是市府办出来的笔杆子、政策专家,下来是镀金履历、兜底稳局的。他不是来扎根清水县的。”
张明远目光笃定:
“等老城区改造铺开、县域经济盘活、清水县乱象清零、政绩亮眼之时。温启山必然上调回市里、再进一步!”
“他坐不稳这个位置。”
“他一走,清水县县长的空缺,第一个备选人,就是您陈立州。”
“早两年晚两年,真的不重要。”
张明远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重要的是,风口来之前,您得把根养稳、把政绩攒足、把自己盆里的土夯实。”
“风口来了,您接得住,那就是您的时代。”
听完这番透彻交底的话,陈立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脸上的阴郁终于散去大半。他自嘲地笑了笑,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
“说到底,还是我这个位置,太闲、太虚、太没有存在感了。”
陈立州苦笑着摇头,顺势吐槽起自己的处境:
“张主任你年轻,干的都是实打实的经济、建设、招商这些硬活。”
“我这个专职副书记,说好听点叫三把手,说实在话,就是县委的大管家、万金油、兜底打杂的。”
在2004年的基层官场,专职副书记不抓政府行政、不抓财政、不抓土地、也不抓项目。
日常就是管党建、管干部思想作风、管信访维稳、管基层组织建设、管群团工作、管文明建设。看着覆盖面极广,实际上全是务虚活。战线长、不出彩、难爆政绩,根本干不出什么水花。
“新区热火朝天、城建日新月异、财政月月暴涨。”
陈立州无奈地摊开双手:
“我这边天天开会学文件、下乡镇查党建、调解信访矛盾、处理鸡毛蒜皮。”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这阵子闲得都快发霉了。看着你们一个个升官晋级、手握实权,我心里怎么可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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