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一定!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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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行看着顾沉舟,忽然觉得司令的背影在汽灯下显得有些单薄,他知道,做出这个决定,顾沉舟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来自上层的猜忌、来自部下的不解、来自舆论的质疑,还有来自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不甘心”的煎熬。
但司令还是做了,而且做得毫不犹豫。
这就是统帅和常人的区别。
次日清晨,方志行开始秘密安排北岸部队的调整。
伤员和重型装备趁着夜色南运,各师驻地不动,继续加固工事,摆出一副积极防御的样子。
与此同时,情报处的电台日夜不停地监听日军动向,一条又一条关于增援部队开进的情报被送到顾沉舟的案头。
日军的铁路调度明显在加快,金陵下来的军列一列接着一列,车上运的是兵,也是山雨欲来的压力。
富春江的雾气还没有散尽,但对岸的空气里,已经能嗅到铁与火的味道了。
日军增援部队的先锋来得比顾沉舟预料的还快。
就在方志行秘密安排伤员和重装备回运的第三天拂晓,从金陵方向开来的日军先头大队已经抵达余杭外围,几乎未作停留,就与北岸残部会合,向渌渚桥头堡发起了第一次大规模反扑。
天刚破晓,北岸防线就遭到了空前猛烈的炮击。
从纵深和余杭方向调来的山炮、野炮、迫击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桥头堡的滩头阵地和村庄工事上。
泥土、碎石、残砖被炸得四散飞溅,几处刚修好的土木掩体被直接掀上了天。
炮击稍歇,日军飞机又出现在低空,机翼下的航弹带着尖啸坠下,把江边几处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
何书光蹲在江堤后的指挥掩体里,耳朵被震得嗡嗡响,泥土从头顶的木板缝隙里簌簌往下掉,他抓起电话,朝南岸炮兵指挥所喊:“周军长!小鬼子的飞机和大炮都上来了,你们那边看到了没有?把江湾和公路沿线的火力点给我压住,步兵马上要冲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卫国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内容很干脆:“看到了,老何。炮火已经在准备了。等他们步兵出来,我拦腰打。你们把滩头守住,别让鬼子贴上来。记住,别跟鬼子拼刺刀,用火力招呼他们!”
“明白!”何书光放下电话,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转头对身边的副官大吼,“传令下去,各团进入阵地,没有命令不准后退一步!迫击炮准备好,等鬼子进到五十米内再打!”
他靠在掩体的木柱上,心跳得厉害。
他不是怕死,从淞沪打到武汉,从武汉打到浙西,他何书光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今天的炮火密度,让他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不是普通的反扑,这是日军在发泄怒火,在用人命和钢铁来洗刷富春江失守的耻辱。
“师长,”副官小李凑过来,声音有些发抖,“鬼子这次来的势头不对啊,像是不要命似的……”
何书光瞪了他一眼:“不要命?他们不要命,咱们就更不能怕!告诉弟兄们,身后就是富春江,退无可退。今天不是鬼子死,就是咱们亡,没有第三条路!”
飞机刚走,日军的步兵就从东北和正东两个方向冒了出来。
打头的是从余杭开来的先头大队,老兵比例高,冲锋时队形散得很快,一边跑一边用日式猪突的老节奏嘶声喊叫。
在他们身后,北岸残部也像被鞭子抽着一样往上冲,显然是要趁援军新到、士气复振,一举把桥头堡压回江里去。
何书光的第1师正面承受了最重的压力。
滩头正面的阵地在炮火中已经残缺不全,士兵们趴在弹坑里、断墙后、焦土堆旁,用步枪、机枪、手榴弹抵抗着潮水般涌上来的日军。
1团2营的一挺重机枪被炸坏了,枪手甩开膀子,把一挺缴获的歪把子架在坍塌的屋角,继续扫射。
日军冲到五十米内时,阵地上已经分不清谁是守方谁是攻方,双方在田埂上、泥水坑里扭打成一团。
何书光把最后两个连的预备队全押上去,才把突进来的日军重新压了回去。
侧翼的陈大宝第5师同样在苦战,他们据守的东南公路是日军援军最直接的进攻轴线,部队沿着公路构筑了七道阻击工事。
日军一个上午连续冲击了六次,有几段阵地一度易手,又被5师的士兵用手榴弹和刺刀夺了回来。
陈大宝自己端着一支汤姆森冲锋枪,守在一个路口的沙袋后面,对着冲上来的日军打了整整四梭子,他的军帽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满脸硝烟,只剩下一双血红的眼睛瞪得溜圆。
通讯员来报告说二营快拼光了,他红着眼骂:“拼光了也要堵住!哪怕剩一个人,这路也不能通!告诉二营长,他要是敢退后半步,老子亲自枪毙他!”
通讯员跑开后,陈大宝靠在沙袋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但他浑然不觉。
他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日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些狗娘养的过去。
富春江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丢了这里,对不起死去的战友,更对不起司令的信任。
“师长!鬼子又从左侧迂回上来了!”一个连长趴在弹坑里大喊。
陈大宝一咬牙,换了个弹匣:“跟老子冲!把他们压下去!”
吕戈的北岸命令和他那支第7师则打得更为机敏,他清楚日军的软肋在进攻队形后方的衔接部,于是一面命令正面防线的两个团死守,一面把第7师的一个加强营从北侧山坳里放了出去,绕到日军进攻部队的左后翼,打了一场短促而凶狠的反击。
这个营像一把从树丛里刺出的尖刀,突然插进了日军第二梯队和后续辎重之间,烧了一处弹药车,打散了两个正在集结的中队。
日军后队一乱,前队的冲击力顿时泄了气。
吕戈在指挥部里握着望远镜,看着远处腾起的黑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鬼子这拨反扑靠的就是一口气,我把他的后腰捅了,这口气就断了。传令,让那个营别恋战,打完就撤,回到山坳里待命。鬼子马上会组织反扑,别让他们咬住。”
“是!”参谋长转身去传令。
吕戈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的心里远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这一仗虽然暂时打退了日军,但敌我兵力悬殊,这种偷袭能奏效一次,未必能奏效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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