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误会 (第2/2页)
「不错。」
王仲和嘴角微微一咧,挤出几道深深的笑纹:「马腾啊,你这几件事办得不赖,你这个副主任,是越当越像样了。
「」
「全靠王局长栽培,卑职不过是按您的意思办事,不敢居功。」
「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保管没有二话。」
王仲和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
「对了,」他话锋一转,突然想起了什麽,「陈墨那小子今儿来了没有?」
马腾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就恢复如常。
「来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一早就叫我支派出去了,南码头那边出了个案子,死了几个船工「」
「屍首在水里泡了好几天,捞上来的时候人都胀了一圈,那味儿就别提了。」
「我叫他一个人去扛,连个搭把手的都没给配。」
王仲和听了,脸上那几道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
「好,这事办得漂亮,马腾啊,你是越来越会当差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朝马腾点了点,「就得这麽整治他,让他晓得在这东区稽查局,到底谁说了算。」
「全靠王局长栽培。」
马腾赶紧欠了欠身,脸上的笑又堆厚了一些。
「你好好干,我心里有数,老孙那个缺,年底就空出来了,到时候头一个提的就是你「」
。
马腾一听,脸上立刻现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多谢王局长提拔!您这份恩情,马腾记一辈子,往後一定给局里当牛做马,绝不含糊!」
他这番话讲得掏心掏肺,声音都带了几分颤。
王仲和见他这副模样,满意的摆摆手:「行了行了,甭跟我来这套虚的,踏踏实实干活比什麽都强,去吧。」
「是,您忙。」
马腾深深欠了个身,随即倒退两步,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转身瞬间,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娘希匹,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7
子时,雨还在下,浙淅沥沥敲在瓦檐上,汇成一股细流顺着铁皮水槽往下淌。
南码头到了晚上就变了副模样。
白天这里人喊马嘶,各路人马搅成一锅粥。
入夜之後货栈关门,船工散了,只剩几盏孤零零的汽灯挂在电线杆上,昏黄的光晕被雨丝打得起了一层毛边。
空气里混着河水的腥味和烂鱼虾的臭气,脚底下到处是积水坑,踩一脚能溅半裤腿泥汤子。
陈墨站在二楼窗前,透过玻璃上的雨痕盯着底下的仓库院子。
身旁的李锦荣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窗框上,腮帮子绷得铁紧。
「三万多块大洋的货。」
胖子嘴唇哆嗦着道:「草他大爷,我家在这放了三万多大洋的货,这些人居然想一把火烧了?」
底下院子里,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蹲在墙根底下。
一个个垂着脑袋,身上的褂子早让雨浇透了,贴在身上直往下滴水。
有胆子小的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也有几个眼神发狠的,被反绑着还不老实,斜着眼珠子往两边瞟。
这些人边上放着几口大木箱上。
上头盖着的油布已经被扯开了一角,露出底下刷了桐油的箱面。
箱子旁边丢着三个煤油桶,其中一桶倒了,煤油洒了一地。
看这架势,这帮人原本的计划简单粗暴,放火。
夜里的风一吹,火势转眼就能吞掉半个仓库,等巡捕房的人赶到,这里早烧得只剩一堆焦炭了。
「那个是青帮的哪号人物?」陈墨下巴朝底下擡了擡,指着一个被单独捆在柱子上的瘦高个。
那人三十来岁,颧骨很高,脸上有道旧刀疤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看着就不是善茬。
「他叫白闵仓。」
李锦荣拿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两只小眼睛里全是按不住的火气。
「这狗娘养的手底下少说养了二十来号亡命徒,收保护费、绑票、销赃,什麽脏活都干。」
「这次突然对我们动手,後面要是没人在背後站着,我把脑袋给你当板凳坐。」
话刚落地,码头那头的巷子口就亮起了几束光,杂沓的脚步踩着水花由远及近。
陈墨擡眼看过去,六个人正穿过雨幕往货栈这边走来。
打头的撑着一把黑绸伞,身後跟着五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步伐沉稳。
练家子。
李锦荣探出半个身子往外扫了一眼。
「原来是刘瘸子来了,听说这人是青帮的狗头军师,姓刘期奎。」
「他当年在闸北抢地盘的时候,被人从背後捅了个透心凉,在床上足足趴了大半年。」
「後来虽然捡回来一条命,可左腿就此废了,走起路来一踮一踮的,刘瘤子这个名号就是这麽来的。」
胖子把身子缩回来,拍了拍褂子上蹭的墙灰,转头对陈墨道:「走,下去会会这位刘军师。」
两人走下楼,撑开雨伞出了院子。
雨丝迎面扑过来,打在脸上冰凉凉的,空气里那腥气更浓了。
院门外面,刘期奎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他带来的五个手下在身後一字排开,一个个手都抄在褂子侧面的开口处,随时准备抄家夥。
李忠带人挡在院门口,两拨人隔着一道门槛对峙着。
「哟,稀客啊。」
「刘爷这大半夜的,雨又下个没完,什麽风把您老人家从青帮总堂吹到我这个破码头来了?」
刘期奎站在伞下,脸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长衫。
看上去不像混帮派的,倒像个学堂里的教书先生。
「李少,久违了。」
刘期奎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目光又慢慢转回来,落到了李锦荣脸上。
「刘某人今晚过来,是想跟李老板讨个人情。」
他把手里的伞柄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银票。
「这里是一千大洋的银票,码头上的误会,让底下人去处理就行了。
,,「你我两家今後还要打交道,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
李锦荣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低头看了看那张银票,又擡起头看看刘期奎身後那五个蓄势待发的打手,嘴角慢慢往下塌。
「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