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见者有份,一人一半 (第2/2页)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跟胆量无关,跟阅历无关,纯粹是蝼蚁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对方甚至什麽都没做,只是看了他一眼,已经差点让他当众失态。
李家哪里找来的这号人物?
刘期奎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利,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恢复如常。
「李少说得对,白闵仓今晚确实做得过火了。」
这句话一出来,别说他身後的那些小弟,就连李锦荣都愣了几秒。
刚才还针锋相对,转眼就改了口风?
他下意识看了陈墨一眼,心里明白几分。
嘴上却没说破,只是脸上的横肉没那麽绷着了。
刘期奎继续往下说,语气听着不卑不亢,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软了不止三分:「只不过三万大洋这个数,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青帮有青帮的规矩,我做得了的主,是这个。」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雨里晃了晃。
「五千。」
李锦荣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刘期奎没给他插嘴的机会,「李少要是觉得这个数不行,那就走官面,该报官报官,该抓人抓人。」
「两个选择都摆在桌面上,李少您自己拿主意。」
这话听着像是把主动权交给了李家,实际上在场的谁不知道。
真报了官,警察厅那边光是走程序就能拖上一年半载,最後能不能定白闵仓的罪还两说。
李锦荣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刘期奎看了好几秒。
「行。」
他咬着後槽牙,摆出很不情愿的样子,「刘爷都这麽说了,我再揪着不放,倒显得我们李家不识擡举。」
「五千就五千,但人你得给我管好了,再有下回...
「」
「没有下回。」刘期奎截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两人你来我往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气氛渐渐从拔剑弩张变回了生意人之间的客套。
雨还在下,打在黑绸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陈墨站在一旁,能察觉到胖子的肩膀微不可察的往下松了一寸。
刚才看着硬气,估计心里也捏了把汗。
刘期奎收了伞,冲陈墨拱拱手,嘴上没说什麽,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身後那二三十号人潮水般退去,院墙东南角那四个戴面罩的身影也多看了陈墨一眼,才融进了黑夜。
院门重新关上,护卫们检查院墙和货仓门窗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锦荣和陈墨两个人,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倒映着廊下灯笼的光。
陈墨正要开口,李锦荣已经转过身来,两只肥厚的手掌啪的合在一起,冲他拱拱手,脸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陈大爷,今晚多亏你了。」
「小事。」
陈墨摆摆手,没多说什麽。
李锦从怀里掏出那五千两银票,借着廊下的灯光分成两沓。
一沓厚,一沓薄。
他毫不犹豫的把厚的那沓递过来,「陈大爷,这是你的。」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粗略估摸不下三千两。
「多了。」
「不多不多,今晚要不是你...
「,李锦荣急得脸上的肉都皱到一块儿,还想再劝。
陈墨没等他说完,伸手从那沓银票里扯出一半来,把剩下的一半重新递回给胖子。
「见者有份,一人一半。」
他愣了一下,看着陈墨将银票收回口袋,又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那一半,忽然笑了。
这点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麽,但这句一人一半,却让他心里头说不出的舒坦。
「行,那我就不矫情了。」
胖子喜眉笑眼的把剩下的银票揣进怀里,又冲廊下站着的李忠招招手,将薄的那份递给他。
「忠叔,把这钱分给弟兄们,今晚守夜的每人多发一个月饷银。」
李忠接过银票,朝陈墨微微点点头,转身下去了。
「我也要走了,你跟我的车回去还是留在这?」
陈墨掏出怀表,指针刚刚偏过淩晨一点。
现在过去找那姓王的,好像还来得及。
「走?上哪儿去?
李锦荣脸上的笑容一收,「这大半夜的,就睡我家算了.
「改天吧。」
陈墨把怀表合上,擡头看了眼雨幕,「等会还有点事要办。」
「那行吧,你有事先走,我等会跟李叔一起回去。」
码头外,刘期奎撑着黑绸伞,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身後二三十号人跟了一路,没人敢吭声。
刘爷的脸色虽然已经恢复如常,但跟着他超过三年的老人都知道,他走得越快,心里的事就越沉。
拐过两个街口,货栈的灯笼光彻底看不见了。
刘期奎忽然停下脚步,擡手示意。
身後的队伍立刻停住。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几个短打汉子,落在最後面四个戴面罩的人身上。
「你们先回帮里,老周你们过来一下。」
那几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多问,领着二三十号人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口只剩下刘期奎和那四个戴面罩的身影。
雨又细了几分,落在黑绸伞面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刚才货栈院子里那一出,你们几个都看见了。」
老周摘下面罩,脸上还挂着几分没褪乾净的惊疑。
他身後的三人也相继摘了面罩。
「那个年轻人,你们谁认识?」
空气安静了那麽两三秒,老周才苦笑一下,「刘爷,这人我知道。」
「哦?」
「叫陈墨,稽查局的。」
「稽查局的人?」
刘期奎皱起眉头,眼镜後面的目光闪了一下,「稽查局什麽时候出了这种人物?」
「之前孙部长的小舅子就是他杀的,刘爷您应该也有耳闻。」
「孙部长?」
他擡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死在日租界的孙长海?」
「对。」
「孙长海不是个善茬儿,小舅子被杀,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那小子运气好,孙爷还没来得及找回场子就死了。
刘期奎听完,脸色变了好几变,沉默了足足有十来秒。
雨巷里安静得只剩下积水从瓦檐上滴落的声响。
「运气好吗?那可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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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的住址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