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殿受辱(一) (第1/2页)
后厨峰,午时三刻。...
凌墨踩着石阶往上走,还没走近棚子,就闻见一股油香——不是往日那种清汤寡水的素菜味,是正经的肉香,混着葱姜蒜的爆炒气息,直往鼻子里钻。他肚子咕噜一声响,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
棚子下,几个灰袍弟子正蹲在角落里扒饭,见他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左眼伤疤上停了停,又低下头去。凌墨径自走向取餐的长桌,一眼扫过去——药园峰的餐盒还在老地方,巴掌大,盒盖上刻着“药园”两个字。旁边那张桌子,原本该放内门弟子宋哲的那个大餐盒,此刻却空空荡荡。
他愣了一下,转头四顾。
一个胖墩墩的弟子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拎着个食盒——比之前那个大餐盒还大一圈,盒盖上是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跑到凌墨跟前,双手捧着食盒往前一递,脸上堆着笑:
“凌师弟!这是给那位送的餐!”
凌墨盯着那食盒,又盯着那张笑脸,右眼眯了眯。
胖弟子姓王,叫王福,后厨峰的老人了。前两天他来取餐时,这王福还爱答不理的,递餐盒时恨不得扔过来,嘴里嘟囔着“杂役弟子也敢来后厨峰指手画脚”。今天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王师兄。”凌墨接过食盒,掂了掂,沉甸甸的,“这……比之前多了不少?”
王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的笑挤得眼睛只剩两条缝:“那是!宋师兄特意交代了,说凌师弟你替他办事,辛苦!后厨峰不能亏待!这不,今天给你加了两荤一素,米饭也多盛了半碗!”
他说着,伸手一指药园峰那个小餐盒:“那个也给你加了菜!你一起拿走!”
凌墨抱着两个食盒,站在原地,右眼盯着王福那张脸。那张脸笑得跟开花似的,可那笑底下藏着什么,他看不透,也不想去猜。他点点头,没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王福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故意让他听见:
“凌师弟,以后有啥需要的,尽管开口!后厨峰上下,都听宋师兄的!”
凌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走。
棚子外,那只灰扑扑的灵雀正蹲在石阶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见他出来,灵雀扑棱一下翅膀,跳到他跟前,脑袋往他腿上蹭。
凌墨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灵雀的羽毛。羽毛冰凉光滑,在指腹下滑过,像摸着一块温润的玉。他心念一动——脑海里那股联系跳动了一下,灵雀猛地展开翅膀,双翅展开足有一丈宽,在他面前伏低身子。
他翻身上了雀背,两腿一夹。灵雀振翅而起,冲向天空。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凌墨低头看,后厨峰越来越小,那些炊烟、那些木棚、那些灰袍弟子,都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小点,很快被云层遮住。他抱紧两个食盒,右眼眯着,左眼那块伤疤在风中发凉。
他想王福那张脸,想那句“都听宋师兄的”。他又想宋哲那张阴恻恻的脸,想那句“要是让外人知道,我就赶你出宗门”。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符——那块能打开山谷禁制的符纹玉简,冰凉,坚硬,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灵雀穿过云层,往那座偏僻的山谷飞去。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深得像一口井,峭壁陡立,暗红的天光从头顶那条窄缝漏下来,把谷底染成一片暗红。凌墨从雀背上跳下,灵雀扑棱着翅膀飞上峭壁,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低头梳理羽毛。
他站在谷口,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符。
玉符巴掌大,通体莹白,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却能在指尖感觉到它们的纹路——深深浅浅,弯弯曲曲,像活物在呼吸。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
玉符飞出,悬在半空,发出一道白光。
白光所到之处,空气扭曲起来,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幕布被撕开。幕布后,那个黑黝黝的洞口露出来,洞口有两人高,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凌墨收回玉符,攥在手里。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洞口外,盯着那两座石雕。
上次来,他没顾上看。这次细看,才发现那两座石雕不一般。
石雕有两人高,立在洞口两侧,一边一个。雕的是两个持剑武士,身披铠甲,头戴兜鍪,脸被遮住大半,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不是刻出来的,是嵌进去的——两颗黑色的石头,乌黑发亮,像活人的眼珠。
最怪的是那两把剑。
剑是石雕的一部分,从武士手里一直垂到地上,剑尖抵着地面。可那剑身上有纹路,细得像头发丝,从剑柄一直蔓延到剑尖,纹路里有光在流动——不是发光,是流动,像水在河道里淌,缓缓地,一圈一圈。
凌墨盯着那两把剑,右眼眨也不眨。他感觉到那两座石雕身上有东西在动——不是真的动,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像风,像水,像活物在呼吸。那东西扫过他身体,凉丝丝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像被什么东西扒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
他打了个哆嗦,攥紧玉符,往洞里走。
洞里还是那么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一只手抱着食盒,一只手摸着洞壁。洞壁冰凉,湿滑,长满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死肉上。他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前面突然有光透过来——暗红色的光,一跳一跳的,把洞壁照得忽明忽暗。
他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圆形山洞,十几丈宽,洞顶极高,看不见顶。洞底全是滚烫的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泡,暗红的光从那里发出来,烤得人脸上发烫。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熏得凌墨鼻子发酸。
岩浆正中,那一小块实心平台上,那个赤红的魔人还坐在那里。
他全身赤红,像被剥了皮,露出下面血红的肌肉和青黑的血管。铁链缠满全身,小臂粗,一头锁在他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另一头深深钉进平台里。他低着头,光秃秃的头顶上几道狰狞的疤痕,在岩浆的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凌墨走到岩浆边,把食盒放下。他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的菜——三荤两素,外加一大碗白米饭,米饭上还扣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流着油。他端起菜,放在吊绳上的托盘里,然后拉动吊绳。
托盘顺着吊绳往岩浆中心滑动,晃晃悠悠,底下就是滚烫的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泡。
那魔人动了。
他抬起头,露出那张脸——赤红的脸,五官扭曲,嘴角那道疤一直裂到耳根。两个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凌墨的方向,明明没有眼珠,凌墨却觉得有东西在盯着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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