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紫檀匣 (第2/2页)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然后问清楚,我爹到底在哪儿。”
燕北归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走吧。后门有匹马,给你备好了。出城往北,别回头。”
“为什么放我走?”
“因为我想看看,玉重现江湖,会掀起什么风浪。”燕北归说,“也因为,你是易水寒的女儿。走吧。”
易小柔翻出窗户,往后门跑。果然有匹马拴在那儿,普通的棕马,鞍上挂着个水囊和干粮袋。她上马,一抖缰绳,马冲出去。
出后巷,上街道。夜已深,街上没人。她打马狂奔,城门在望。
守城兵丁拦住。“这么晚,出城何事?”
“急事。”她亮出漕帮木牌。
兵丁看了看,挥手。“开城门!”
门开一条缝,她策马冲出。出城三里,才放慢速度。回头,苏州城已成一片黑影。
胸口又开始疼。她勒住马,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玉在扬州,鱼市第三街,张家肉铺,案板下。”
爹的字。爹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为什么不现身?如果死了,这信是什么时候留的?
她收起信,继续赶路。马是良驹,脚程快。天蒙蒙亮时,已过无锡。她在路边茶棚歇脚,喂马,自己啃干粮。
茶棚老板是个老头,一边烧水一边唠叨。
“姑娘这是赶夜路?不安全啊。昨天听说,长风镖局在苏州城外遇袭,死了好几个人。”
“是吗?”易小柔低头喝水。
“是啊。说是抢什么宝贝,没抢到。唉,这世道……”
她吃完,上马继续走。白天赶路,晚上找客栈投宿。胸口伤好了些,但淤青未散。每晚睡前,她都把信拿出来看一遍,然后贴身藏好。
第四天,回扬州。
进城时是午后。鱼市正热闹,她牵着马走过,没人注意这个风尘仆仆的少年。张家肉铺关着门,案板收进去了。
她绕到后巷,敲门。没人应。推门,门没锁。
屋里很暗,有股血腥味。她心头一紧,抽出刀,慢慢走进去。
堂屋里,张屠户坐在椅子上,胸口插着把刀,血已经凝固。眼睛睁着,看着门口。
死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手在抖,刀在抖。
案板在墙角,倒扣着。她走过去,掀开。底下是空的,只有一层灰。但灰上有痕迹,是个方印,一尺见方——正是放玉的大小。
玉被拿走了。在张屠户死之前,或者之后。
谁杀的?谁拿的?
她蹲下,检查尸体。刀是普通的杀猪刀,但握柄上有血手印,不是张屠户的——他的手在椅边垂着,干净。伤口从下往上刺入,很深,一刀毙命。杀人者个子不高,力气不小。
她站起身,在屋里翻找。柜子,箱子,床底。什么也没有。没有玉,没有信,没有线索。
只有死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立刻躲到门后。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是雷震天的手下,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看见尸体,愣了下。然后看见她,眼神一厉。“你杀的?”
“不是。”
“那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拿玉。”
“玉呢?”
“不见了。”
瘦高个盯着她,手按在刀柄上。“雷爷让你拿匣子,你拿了吗?”
“拿了。空的。”
“空的?”瘦高个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匣子里只有一封信,说玉在这儿。”她指着案板,“但现在玉不见了,人死了。”
瘦高个走到尸体旁,检查伤口。“刀是张屠户自己的。熟人作案,趁其不备。”他看向易小柔,“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我。”
“看见什么人没有?”
“没有。”
瘦高个沉默了一会儿。“跟我走。雷爷要见你。”
“我娘呢?”
“布庄。完好无损。”
她跟着瘦高个出门,重新锁好。鱼市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肉铺关门,更没人知道里面有个死人。
布庄二楼,雷震天在喝茶。看见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她坐下。
“匣子呢?”
“在苏州,没带回来。”
“信呢?”
她掏出信,递过去。雷震天接过,看了一眼,脸色不变。
“张屠户死了。”她说。
“我知道。”
“你杀的?”
“不是。”雷震天把信放在桌上,“我要玉,不要他的命。杀他没用。”
“那是谁?”
“不知道。”雷震天看着她,“但玉肯定被人拿走了。能在你之前拿到,说明有人知道信的内容。谁知道信的内容?”
“我,你,燕北归。”
“燕北归……”雷震天沉吟,“他放你走的?”
“是。”
“为什么?”
“他说想看风浪。”
雷震天笑了,很冷。“那就让他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玉在张屠户手里七年,他谁也没告诉。连我都瞒着。但他留了信给你爹,你爹又留了信在匣子里。绕这么大圈子,为什么?”
“不知道。”
“因为你爹不信任何人。”雷震天转身,“他不信我,不信张屠户,不信燕北归。所以他设了这个局。玉在张屠户那儿,但只有你知道。现在玉丢了,你的线索断了。但杀张屠户的人,肯定也在找玉。他会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的线索。”雷震天走回桌前,“从今天起,你住这儿。哪儿也别去。等鱼上钩。”
“我娘呢?”
“在隔壁,睡着了。”雷震天说,“你放心,她没事。但玉找不到,你俩都有事。”
易小柔握紧拳头。“你到底要玉干什么?”
“那本来就是我漕帮的东西。”雷震天说,“七年前,你爹从剑阁带出来,交给我,我交给总舵。后来丢了。总舵要我找回来,找了七年。现在有线索了,不能断。”
“玉有什么用?”
“不知道。”雷震天说,“但总舵要,我就得找。就像我要匣子,你就得拿。江湖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
门外有人敲门。瘦高个进来,低声说:“雷爷,青龙会的人进城了。”
“多少人?”
“十几个。住进悦来客栈了。”
雷震天点点头。“盯着。别打草惊蛇。”
瘦高个退下。
“青龙会也来了。”雷震天看向易小柔,“这下热闹了。扬州城,要起风了。”
易小柔坐着没动。胸口又开始疼,隐隐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爹的玉。
张屠户的死。
青龙会。
燕北归的话。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累了就去歇着。”雷震天说,“隔壁房间给你收拾好了。晚上别出门,白天也别走远。等。”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雷堂主。”
“嗯?”
“如果我爹还活着,他会希望我找到玉吗?”
雷震天看着她,很久,才说:“他不会希望你掺和进来。但你已经进来了,就回不去了。找到玉,活下去。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
她推门出去。隔壁房间很干净,床铺整洁。她躺下,盯着天花板。
爹,你到底在哪儿?
玉,到底在哪儿?
她翻了个身,手摸到小腿上绑的断刀。冰冷的铁,像爹的手。
窗外,天色渐暗。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