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杀人技 (第2/2页)
两人冲过来。她扔了弩,拔刀迎上。第一刀,劈在对方刀上,震得她手臂发麻。第二刀,对方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划向她腹部。她急退,刀尖划破衣裳,皮肤一凉,见血了。
疼痛让她清醒。她想起老吴的话:稳,准,快,狠。
第三刀,她不退反进,刀刺进对方小腹。那人瞪大眼睛,低头看刀,再看她。她拔出刀,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温热,腥咸。
那人倒下。另一人见状,转身要跑。她追上去,从背后一刀,砍在颈侧。那人扑倒,抽搐两下,不动了。
三个,都死了。
她站在尸体中间,手在抖,刀在滴血。脸上、身上都是血,热的。她抬起手,看着手上的血,然后抹了把脸。血混着汗,黏腻。
“干得不错。”老吴从树林里走出来,“但太慢了。杀三个人,用了十息。高手杀人,一息一个。”
“我……”
“别说话。”老吴蹲下,检查尸体,从一人怀里摸出块铜牌,看了看,“是柳如风的死士。他们身上有追踪香,我们得立刻走。”
“追踪香?”
“一种特殊香料,人闻不到,但训练过的猎犬能闻到三十里。”老吴起身,“收拾东西,马上离开。阿青,你背夫人。小易,你断后,把痕迹处理了。”
“怎么处理?”
“埋了,或者烧了。”老吴说,“但时间不够。简单点,扔进那边的山洞,封口。”
三人合力,把尸体拖进一个野兽废弃的洞穴,用石头堵住洞口。然后背上娘,往深山里走。
山路难行,娘醒了,但虚弱,说不出话。阿青背着她,老吴在前面探路,易小柔殿后。她的手,一直握着刀,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傍晚,他们在一处瀑布后的山洞歇脚。水声很大,能盖住说话声。老吴生火,烤了只野兔。肉香飘出来,但易小柔没胃口。
“吃。”老吴撕了条兔腿给她,“杀人耗费体力,不吃饱,下次死的就是你。”
她接过,咬了一口。肉很香,但她尝出血腥味。
“老吴,”她问,“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十五岁。”老吴啃着兔骨头,“杀的是我师父的仇人。那人杀了我师父全家,我追了三个月,在黄河边追上。他求我饶命,说他家里有八十老母,三岁幼子。我信了,没杀。结果晚上,他带着人来屠了我们镖局,除了我,全死了。从那以后,我明白一个道理:江湖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是……杀多了,不会做噩梦吗?”
“会。”老吴看着她,“我做了十年噩梦。梦里全是血,全是死人。但后来,我习惯了。不是不做了,是醒了就忘。因为记住没用,记住只会让你手软。手软,就会死。”
阿青在洞口放哨,回头说:“吴老,有人来了。至少十个,从三个方向包过来。看身形,是高手。”
“柳如风的人。”老吴起身,“小易,你带你娘从瀑布后面走,有条小路通山外。阿青和我断后。”
“你们……”
“别废话。”老吴拔出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回头。护好你娘,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可是——”
“走!”
阿青背起娘,拉着她往瀑布后去。水帘后面果然有条窄缝,仅容一人通过。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吴站在洞口,背影佝偻,但握刀的手很稳。
“走啊!”阿青吼。
她咬牙,钻进窄缝。身后传来打斗声,刀剑碰撞,惨叫。但她没回头,跟着阿青,在黑暗的缝隙里爬。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面有光。出口是个山坳,有条小溪。阿青放下娘,瘫坐在地,喘着粗气。
“他们……能挡住吗?”
“不知道。”阿青擦掉脸上的水,“但吴老是老江湖,没那么容易死。我们得继续走,离这儿越远越好。”
“去哪儿?”
“去码头。周管事安排了船,在清水镇下游三十里的老渡口等我们。上了船,顺流而下,进广西,就安全了。”
“可我娘的药……”
“船上有药。”阿青说,“周管事都安排好了。雪莲和珍珠粉,他会想办法。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着到渡口。”
她背起娘,继续走。天黑了,山里起了雾。路难辨,但阿青似乎认得,走得很稳。半夜,他们到了渡口。
是条小渔船,船头挂着一盏红灯笼。船夫是个老头,看见他们,招招手。
“上船。马上开。”
三人上船。船离岸,顺流而下。易小柔看着岸边,雾气中,似乎有人影晃动,但没追上来。
“安全了。”阿青松口气。
“老吴他……”
“他会来的。”阿青说,“约定好了,如果走散,就去下游五十里的龙王庙汇合。我们到那儿等他。”
船在夜色中行驶。娘醒了,看着她,伸手摸她的脸。
“小柔……你脸上有血……”
“没事,娘。是别人的血。”
“你……杀人了?”
“……嗯。”
娘流泪。“对不起……是娘拖累了你……”
“不拖累。”她握住娘的手,“您是我娘,我护着您,天经地义。”
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跟你爹,越来越像了。但娘希望,你别像他那样……死得早。”
“我不会死。”她说,“我会活着,护您一辈子。”
娘笑了,很虚弱。“好……娘信你。”
她给娘盖好被子,走到船头。夜风很冷,吹散了脸上的血腥味。手按在刀柄上,刀身冰凉。
杀人技,她学会了。
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