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社死”和“高光” (第2/2页)
“这是要去哪里啊?”顾长风翻了一页文件,语气漫不经心。
邓振华转过身,脸上堆着笑:“没有啊,就……出门逛逛。”
“少来,说实话。”顾长风这才抬起头。
史大凡从那边探过头来,笑眯眯地说:“他想去哪,你不知道吗?”
顾长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说吧,伞兵,不要逼哥几个动刑。”
邓振华泄了气,肩膀塌下来:“去卫生队……约林舒。”
小庄第一个跳起来:“哟!昨儿不是还腿软,想了半天怎么开口,还让哥几个陪你去?怎么今天自己偷偷摸摸出发了?”
“是啊伞兵,想抛弃哥几个啊?”强子跟着起哄。
邓振华脸红了:“我这不是怕你们忙嘛,不敢打扰你们。”
陈国涛从桌前转过身,笑着说:“你少来,我看你就是怕他们去看你笑话。”
顾长风忽然皱起眉头,看向陈国涛:“老陈,你腰是不是又疼了?是不是要去卫生队看看,复查一下?”
陈国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配合地扶住腰:“哎呀,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昨晚改文件坐久了,腰有点不舒服。”
耿继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写这么久了,头疼,是不是也要去卫生队看看?”
顾长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龇牙咧嘴:“我这个肩膀,上次天堂岛任务受伤了,感觉还没好,也得去卫生队看看。”说完还故意扭了扭肩膀。
小庄立刻捂住胸口:“我心口疼!得去!”
强子扶着脑袋:“我偏头痛!去!”
老炮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我手疼。”
“你哪只手?”小庄问。
“都疼。”
史大凡慢悠悠地站起来:“你们都不行了,我这个卫生员得去帮你们开药。”
邓振华急了:“别啊,疯子!你们去我紧张啊!有耗子在,他帮你们看看就行了!”
史大凡一本正经:“我不是万能的。这么多人,看不过来。得去卫生队。”
邓振华看着这一群人,有的扶腰、有的捂胸口、有的按脑袋、有的伸着两只手喊疼,知道逃不掉了,长叹一口气:“行吧。但是你们不能说话,就在旁边看着。”
“行。”七个人异口同声。
卫生队楼下,一棵大榕树正好遮出一片阴凉。
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邓振华走在最前面,七个“病号”跟在他身后——有的扶着腰,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揉太阳穴,老炮伸着两只手。
陈国涛走在队伍中间,腰板挺得笔直,一边走一边摇头,低声对旁边的耿继辉说:“当了这么多年兵,头一回装病去卫生队,还是陪人约姑娘。”
耿继辉面无表情地翻开小本子,边写边回:“计入026年度奇闻,回去我给疯子汇报。”
走在前面的顾长风耳朵尖,回头瞪了一眼:“你俩少添乱,好好装。”
陈国涛立刻扶住腰,表情痛苦:“哎呀,我这腰……昨晚改文件坐太久了。”
耿继辉也按着太阳穴,语气平淡:“头疼,可能是用脑过度。”
小庄凑过来看了他一眼:“你头疼的样子也太假了,嘴角还笑呢。”
耿继辉面不改色:“我天生微笑唇。”
几个人差点笑出声,被顾长风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邓振华走到窗口前,深吸一口气,对里面的护士说:“您好,我想找一下林舒,请问她在吗?”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乌泱泱一群人,有些警惕:“你找林舒医生啊……我帮你进去看看,你等等。”
“好的,谢谢。”
门关上了。邓振华站在门口,手心微微出汗。身后的七个人一字排开。
陈国涛扶着腰,低声对邓振华说:“伞兵,稳住。你在战场上都没抖,约个姑娘不至于。”
耿继辉在旁边小本子上记了一笔——【约林舒,手心出汗】。
邓振华回头瞪了他一眼,耿继辉面不改色地收起了本子。
没多久,门开了。
邓振华立刻堆起笑脸,正要开口——然后笑容僵住了。
走出来的不是林舒。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走了出来。二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的工牌写着“陈俊杰,见习军医”。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一出门就看见邓振华,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一排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邓振华收起笑脸,声音平淡:“同志,你是谁?我找的是林舒。”
身后的七个人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
陈国涛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见习军医?少尉?”
耿继辉翻开小本子,快速记了一句——【陈俊杰,见习军医,少尉,疑似态度不端正】。
小庄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你还真记啊?”
“情报员的本能。”耿继辉合上本子。
陈俊杰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邓振华。
“我叫陈俊杰,是新来的见习军医。”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丝轻蔑,“找林舒?你是哪个单位的?这么闲?”
邓振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陈俊杰见他不接话,又笑了笑,语气更加随意:“林医生今天挺忙的,下午还有会诊。你要是有事,可以跟我说,我转达。都是当兵的,理解。”
邓振华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林舒的意思?”
陈俊杰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加深了一点:“谁的意思,重要吗?”
陈国涛在后面摇了摇头,低声说:“这话说得,连基本尊重都没有。”
邓振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兄弟撑腰,底气更足了。他转回头,盯着陈俊杰,笑了。
“少尉。”他的语气很轻,“当兵多久了?”
陈俊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回答:“三年。怎么了?”
邓振华嘴角的笑意还在,但声音冷了下来:“才三年。部队的内务条令,都忘了?”
陈俊杰脸色变了。
后面陈国涛轻轻“啧”了一声:“三年了还这样,白当了。”
耿继辉翻开本子,在本子边缘画了个叉。
邓振华没有提高音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回答我——内务条令第四十六条,说的是什么?”
陈俊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低军衔见到高军衔,必须先敬礼。”
邓振华点了点头,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自己肩上崭新的上尉肩章。动作很轻,但那声“啪”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陈俊杰的目光落在那枚肩章上。
上尉。一杠三星。
他刚才根本没注意这个人的军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大褂里露出的肩章——少尉。一杠一星。
陈俊杰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缓慢地抬起手,立正,敬了一个不太情愿但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军礼。
邓振华回礼,动作干净利落。
就在这时,卫生队门又开了。
林舒走出来。她穿着白大褂,,短发,干净利落。她一眼看见了陈俊杰还举着的手,又看了看邓振华挺直的腰板和他身后一排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没有理陈俊杰,直接走到邓振华面前,歪着头看他。
“哟,舍得亲自来了?不让江南征帮你打探消息了?”
邓振华看着她,表情瞬间变了,嘴角弯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必须的。上次是上次,这次自己来,显得有诚意。”
林舒笑了:“你还带了这么多人?考察团啊?”
“保镖。”邓振华朝身后努了努嘴,“七个。”
陈国涛在后面用正常音量说了一句:“我们是来复查的,顺便当保镖。”
耿继辉补充道:“腰疼、头疼、手疼、心口疼,各科室都挂个号。”
林舒笑得更厉害了,对邓振华说:“你这帮兄弟,戏挺足。”
邓振华挠头:“职业病。”
“行了,”林舒收起笑,“找我什么事?”
“明天中午十二点,营区门口,请你吃饭。”邓振华说。
“吃什么?”林舒问。
“你决定,我听你的。”邓振华回答道
“那就吃火锅吧,能吃辣嘛”林舒问。
“鸳鸯锅吧。我不能太吃辣,但是也可以舍命陪你。”
林舒笑着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陈俊杰。他脸色铁青地站在旁边,敬礼的手已经放下了,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林舒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陈医生,以后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不劳你转达。”
说完,她转回来看着邓振华,压低声音:“刚才那下,挺帅的。”然后笑着推门进去了。
邓振华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陈俊杰。
邓振华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收了,语气平淡:“少尉,回去重新学学内务条令。还有,你的军礼。”
说完,他转身就走。
顾长风放下扶腰的手,带着其余六人走上来,拍了拍邓振华的肩膀:“走吧,梦想成真了。”
七个人拥着邓振华往回走。陈国涛一边走一边拍着腰说:“我这腰,装了一路,回去真得贴个膏药。”耿继辉收起小本子,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我刚才把陈医生的工号记下来了,回头可以查查他培训记录。”
“记那干嘛?”小庄问。
“万一以后再碰上,有备无患。
几个人笑着走远了。身后传来小庄的声音:“伞兵,你刚才那个‘内务条令第四十六条’——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邓振华头也没回:“废话,我是上尉。”
“上尉就不用背了?”小庄追问。
“上尉也要背。”邓振华顿了顿,语气欠揍,“但我背得快,三秒就想到第四十六条。他想了五秒。”
“那你还让人家回去重学?”
“背得慢,就该重学。战场上没时间给你想五秒。”
几个人笑成一团,推推搡搡地走远了。
走廊里,陈俊杰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少尉肩章,又想起刚才邓振华肩上那枚上尉军衔,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炭。他转身回了卫生队,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