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破晓归途 (第2/2页)
顾长风是第三个通过缺口的。他落地之后没停,直接沿着路边的阴影朝停泊区方向跑。小庄和强子从两侧跟进。耿继辉在最后面,手里握着平板,确定了军舰停泊的方位。港口停泊区在视野里出现了。军舰的舰体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浅灰色的涂装被照得泛白。登舰舷梯已经放下来了,入口处站着持枪的海军士兵,领头的是武钢。
顾长风跑到舷梯下面的时候,武钢已经看清了来人。他从舷梯上走下来,看着顾长风跑过来的方向:“人呢?”
顾长风回头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车队在港口外面,被反政府军的检查站堵住了。我们已经破开了东侧的栅栏缺口,皮卡马上到。”
武钢回头朝军舰方向喊了一句:“通知龙队,东侧缺口开了,准备接人。带一组人跟我过去。”他带着三个士兵朝东侧围栏方向跑过去,跑出几步之后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顾长风一眼:“你们几个先上船。”
顾长风没有上船。他站在原地,看着东侧缺口的方向。何建国的皮卡从缺口冲进来之后没有减速,直接沿着港口通道开到了舷梯旁边,轮胎刹停时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短痕。卓亦凡第一个跳下车,抱着电脑包跑向舷梯。武钢的人随后赶到,开始引导缺口处的其他车辆进入港口。
小庄和强子靠在舷梯旁边喘气。老炮坐在地上正在拆手臂上的绷带。耿继辉蹲在码头边缘的水泥台阶上,手里握着平板,检查了卫星图确认没有追兵靠近。
邓振华从侧面的土坡走回来,走到码头边上的时候把狙击枪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面上,然后在旁边坐下来。史大凡从军舰上层甲板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看了一眼。他看到邓振华坐在码头地面上,后背靠着水泥墩,头盔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满脸灰和汗。史大凡没有喊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顾长风站在码头边缘,看着车队最后一辆车缓缓停到舷梯旁边。帕莎被瑞秋抱着下了车,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周围所有人。瑞秋把她放在舷梯口的平台上,她蹲下来拉了一下帕莎的外套领口,然后抬头看了顾长风一眼。顾长风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点了点头,没有走过去。帕莎也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拉着瑞秋的手往船舷上走,走到舷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顾长风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向羽从驾驶座跳下来之后看了一眼顾长风,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然后转身去帮何建国清点人数。他走到中巴车旁边的时候巴郎已经站在车门边了,两个人没说话,巴郎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中巴车上的人已经全部下来了,向羽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各自往两边走。
瑞秋带着帕莎走到甲板上,在靠近左舷的位置站定。她低头看了一眼神情,问了一句:“要不要喝点水?”帕莎没有立刻回答,把目光从舷窗外的海面上收回来,摇了摇头,然后把下巴搁在瑞秋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卓亦凡抱着电脑包站在舷梯口。他身边空了一圈,没有人催他走。他把电脑包夹在胳膊下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进了舱门。
武钢最后一个从舷梯上走上来,对着舰桥方向喊了一声:“人齐了,收舷梯。”
舷梯缓缓升起。码头上只剩下几辆空车停在晨光里,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满是轮胎印和脚步。
龙百川站在舰桥控制室里,看着舷梯完全收起之后,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起航。全速离开港口。”
军舰开始移动。舰体缓缓后退,然后转向,船头劈开海面朝外海方向驶去。港口码头的轮廓在舷窗外逐渐缩小,先是一排白色的建筑,然后是灰色的围墙和那道被炸开的铁栅栏缺口,最后整个港口都变成了一条灰线。
顾长风靠在甲板的栏杆上,身上还穿着冲锋衣和战术裤,脸上有灰,冲锋衣的口袋里还放着那件蓝色校服。陈国涛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往外看了一眼海面:“结束了。”
顾长风没有转头:“结束了。”
陈国涛停了一下,然后开口:“疯子,龙队让我告诉你——授权在你们跑路的时候到的。你要是早点回头看看天上,导弹尾迹在那挂了好一阵子。”
顾长风:“我忙着跑,没空回头看。”
陈国涛笑了一下,走了。
邓振华靠在不远处的舱壁上坐着。史大凡蹲在他旁边,拿着碘伏棉球涂他胳膊上一道划伤,伤口不深,但沾了不少灰。他涂完之后撕开一张胶布贴上去,然后站起来把那卷碘伏棉球塞回急救包里,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邓振华一眼:“伞兵。”
“嗯?”
“三千字检讨。”史大凡说,“别忘了。”
邓振华没有反驳,只低低笑了一声。
史大凡转身走了。向羽站在甲板另一头看着海面,巴郎站在他右手边,两个人没有说话。老炮靠在舱壁的阴影里坐着,手臂上缠着临时处理的绷带,小庄和强子分别坐在他两侧,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每隔一会儿会有一个人站起来走两步又坐回去。
顾长风从口袋里掏出那件蓝色校服。上面有三个弹孔,边缘烧焦了,沾着土和灰。他抖了一下上面的灰,然后把校服叠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瑞秋站在几步外,帕莎牵着她的手,脚上穿着一双不太合脚的旧鞋,那件完整的、没有弹孔的蓝色校服裹在她身上。
顾长风拿着那件破校服,沉默了一下。“这件——”他开口想说什么。瑞秋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一眼帕莎。帕莎松开瑞秋的手,走到顾长风面前,抬头看着他,眼睛很亮。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件破校服的边缘,指尖碰到烧焦的布料时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顾长风说了一句话:“我不怕那些声音。”瑞秋蹲下来,没有阻止她。帕莎的手又在那件破校服上放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指尖搓了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完好的、干净的蓝色校服,什么也没说,走回瑞秋身边重新牵住她的手。
顾长风把那件破校服折好放回口袋。他弯腰低头把额头顶在栏杆上停了一会儿,再直起身的时候帕莎和瑞秋已经走远了,帕莎的蓝色背影正在往舱门方向移动。
他站直了,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头,然后转身走进舱门。
卓亦凡坐在甲板角落的缆桩上,怀里还抱着那台电脑,手指没从边缘移开,但人已经不再紧绷了。他坐在那里看着海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文件还在。他把文件备份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一帧都还在,然后合上盖子把电脑重新抱回怀里,没有再碰它。
向羽还站在甲板边缘,枪已经收起来了,但人还没离开。他看了一眼海面,然后转身走向舱门。巴郎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舱门。
史大凡从医疗舱出来之后靠在舱壁外面站了一会儿,旁边坐着邓振华。邓振华靠着舱壁,手里没有拿枪,也没有拿水,就这么坐着。史大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你那三千字,开头写了吗?”
“还没动笔。”邓振华说,“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也行。反正跑不掉。”史大凡转回头看着面前的一段过道,又开口:“你胳膊那一下,破伤风得打。”
邓振华没有回话,但手掌无意识地用力压了一下刚才那处划伤的位置,也没有接话。史大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进去坐着吹。”
邓振华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舱门。
老炮还坐在甲板角落的阴影里,小庄和强子已经走了。他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那截断了的绷带,绕在手指上又拆下来,拆下来又绕上去。坐了一会儿他把绷带收进口袋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腰侧疼了一下,他扶着舱壁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了。
耿继辉在舰桥旁边的一处舷窗边站着,手里还握着平板。他看了一眼卫星图上港口方向的最后一帧画面——没有追兵靠近港口,港口空下来了。他把平板收进包里,转身走下楼梯。
港口变成了海面上一条灰线,然后彻底看不到了。海面从灰蓝变成了浅金,阳光铺在甲板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长了一截。
晨光从海平面升起来,把整片海面照成浅浅的金色。军舰的船头劈开海面,浪花沿着船舷两侧翻涌着向后退去,白色的泡沫在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然后慢慢消散在海面上。
晨光照进舱门,落在甲板上。海面上方的云层很薄,边缘镶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正在慢慢往天空上方升起,越升越高,把整片海域从暗蓝变成浅蓝,再变成亮蓝。
军舰继续往外海行驶。前方是海,身后是港口,港口已经彻底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