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抵达朝河镇 (第2/2页)
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在一旁大声呵斥:“磨蹭什么!天黑前搬不完,谁都别想吃饭!”话音未落,鞭子已带着破空声,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苦力背上。
曲长缨暗自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陆忱州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麻袋上,旋即又移向更远处的船只上。
“长缨,明轩,”他声音压得很低,指向那船只:“你们看——麻袋里是上好的海盐与南洋来的香料,价值不菲。朝河镇距离密水县很近,密水县的海运非常繁忙,财富按理也应该能惠及此处,但是事实上,这些肉眼可见的财富并未溯流而上,惠及此地。”
曲长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了然。朝河镇如同一个被遗忘的漏斗,财富经由它流向内陆更繁华的州府,留给本地的,只有最沉重的劳役和最微薄的报酬,以及被对比得愈发鲜明的贫困。
“苛捐杂税,层层盘剥。”
曲长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码头被地方豪强把持,苦力所得恐怕尚不足果腹。更遑论寻常农户与渔民了。”卫明轩也痛惜道。
陆忱州微微颔首,视线投向更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天空下死气沉沉的田垄。
“水利失修,河道淤塞,一旦汛期,良田亦成泽国。平素,则灌溉艰难,收成微薄。民生多艰,根源并非天灾,实乃人祸。”
“人祸……”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朝河镇繁华表象下的脓疮。
“公,不……小姐,”雪莲慌忙改口,手指向远处,“您看那边……”
只见,不远处的角落,一对母子正在寒风中艰难乞讨。初春寒冷,可那母亲已经衣不蔽体,而她怀里的孩子,更是已经饿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曲长缨立刻将自己的外衣解了下来,并掏出了碎银,让雪莲送上前。雪莲得令后,她与阿滂、石头、曲玉琮一起上前。
曲长缨远远的望着那对母子的感恩磕头的模样,但是她的内心,却更不是滋味。
让百姓安居幸福,不应该是上位者的本职吗?
曲长缨只觉得那磕头之动作,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扎进了她的心里。
曲长缨闭上了眼。
身边,陆忱州将他的披风披在了曲长缨肩头。一阵带着腥味的风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曲长缨拢了拢陆忱州的披风,她感觉那风不仅吹在身上,更吹进了心里。她知道,陆忱州看到的,远比他说的更多。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要在这片绝望的土壤里,寻找到一线改变的生机。
“忱州,我们一定要改变这里的现状。”她似乎在对自己的夫君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一般说。
*
晚上,曲长缨新政拟定到很晚,她竟不知不觉的伏案睡着了。
陆忱州轻轻的将她的压在手下的笔记抽了出来,当他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以及用心的方案之时,他的嘴角不仅勾起了欣慰而又温暖的弧度。
他将她抱回了床上,只是因为曲长缨刚才睡得并不深,故而陆忱州刚将她抱起,她便醒了。
她勾住陆忱州的脖子,笑容里却灌满了伤感:“我曾在奏章里读过‘民生多艰’,也曾经在请平渊大人再次入朝时,看到过一些民不聊生的场景,但是如今深入之后……”
曲长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只觉得这场景,竟然是如此‘普遍’,是如此……鲜血淋漓。”
陆忱州停下脚步,看向她,目光深邃如海:“所以,我们来了。”
一句“我们”,道尽了所有的并肩与理解。
“忱州,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曲长缨微笑着,她不自觉地将头埋进了他的脖颈深处。
“自然。”陆忱州道。他平静的、微笑的看向怀中心爱之人:“明日,我会陪着公主再深入到百姓家中,我们要让百姓发声,我们要让每一处被苦难笼罩的角落,都重新亮起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