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鲍德温06 (第2/2页)
这就够了。
西边塔楼下面长满杂草的那块地,杂役翻了土,洒了羊粪。浓浓每天都会去给芝麻小葱浇水,就等着它们破土而出。这天早上天刚放亮,她提着水桶绕过墙角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杂役,不是侍卫。
是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她每天蹲的位置,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很窄,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蓝色短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精瘦的被太阳晒成蜜色的小臂。水桶放在他右手边,他用一只木瓢,一瓢一瓢地把水浇在芝麻垄上。
动作不急不慢,像在给一种很胆小的动物喂食,等水慢慢渗进土里,再浇下一瓢。
他浇得很认真,认真到没有发现她站在身后。
浓浓悄悄往前走了几步。她看到他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很短,几乎贴着肉。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从虎口斜着划到手腕。
男人浇完一垄站起来,偏头擦汗的时候,眼角扫到了她的裙摆,手上的瓢顿了一下。他没有慌张,只是慢慢把瓢放回水桶里,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垂着眼睛,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浓浓攥着水桶,“你是谁?”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落在地上,声音很轻:“……陛下让我来的。我叫贝内特,平时负责为陛下养鹰的。”
养鹰的怎么来帮她浇水?浓浓下意识看向国王寝室的方向,窗户没人。
浓浓把水桶放下,提着裙摆跑上去。
她很生气,一口气跑上楼梯跑到最高层,穿过铺着长地毯的走廊,如果不是门口有士兵守着,她恐怕要踹门而入了。
门开着的,她只是进去的时候用力挥了下纱帐。
鲍德温坐在书桌后看着文件,脸上戴着面具,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浓浓瞪着他。
“贝内特,二十二岁,伯父是安条克的贵族,但他排行第七,连骑士都轮不上,十四岁就被送到耶路撒冷王宫,负责养王宫里的猎鹰,一年到头跟鹰待在一起,比跟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多。”透过面具的声音沉闷,鲍德温闻声解释道:“莱娅,一个单身女人没法在这世道活着,我需要有人来保护你。”
鲍德温选他的理由是因为他没有继承权,没有任何政治价值。贝内特在王宫住了八年,没有人注意过他。他对女人的兴趣可能还不如对鹰的兴趣大,但这恰恰是安全的。
贝内特不会因为欲望去冒犯她,也不会因为嫉妒去惹事,他会是个好丈夫。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比你先走一步。”浓浓撂下狠话,看着他那张面具,她就生气,掀开来丢地上。哐当一声,门口守卫的士兵跑进来,鲍德温缓缓抬手挥了挥。
士兵又退了回去,把门关上。
卧室里,一个气红了眼,一个红了眼圈。
鲍德温在她长久的怒视下,撑起身子,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摇晃轻摆,他慢慢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浓浓还看着书桌后的方向,鲍德温碰她的手,她躲了下,他再牵,她再躲。
鲍德温轻轻叹了口气。
“奥维德在《爱的艺术》里写,爱是耐心,是等待,是用时间换取另一个人的信任。他用了一整卷的拉丁文教人如何赢得芳心。
但他没写过,如果时间不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