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一章 (第1/2页)
《大国重器:文明折叠》第一卷《九天》
作者:京海
第一章 可上九天揽月
2045年·中国空间站“天宫”·距地面400公里
崔宇光漂浮在舱外。
手里握着一块月壤样本。这是“嫦娥十二号”从月球背面带回来的,采自艾特肯盆地——太阳系最古老的撞击坑之一。月壤在真空中闪着微光,像碎钻,又像碾碎的星辰。
他的宇航服手腕处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中年***在码头,身后是渤海湾灰蓝色的海面。男人穿着老式的潜水服,笑得像个孩子。
崔海生。他的父亲。
十五年了。
“崔指令长,舱外作业时间已到。”地面指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400公里距离也无法消弭的山东口音。
“再给我五分钟。”
“指令长,你已经超时——”
“五分钟。”
对方沉默了。崔宇光是天宫第三任指令长,三进太空,累计驻留时间超过400天。他说话从来不是商量。
他把月壤样本塞进采样袋,固定在大腿外侧的挂载点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脚下的地球。
从400公里高空看,地球是蓝色的。不是画上的那种蓝,是活的、呼吸的、会发光的蓝。大片的云层在太平洋上空旋转,像一锅被慢火炖着的牛奶。日本列岛细得像一串项链。中国的海岸线模糊在云层下面,但他知道那下面有山东,有烟台,有他长大的地方,有他父亲再也没能回来的海。
“爸,”他在头盔里轻声说,“我又上来了。第四次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氧气循环系统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地面通讯噪音。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出海前,他们站在烟台码头上。海风很大,吹得父亲的头发像一丛乱草。崔宇光那年二十三岁,刚拿到航天工程硕士学位,正准备去北京报到。
“小光,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下海吗?”
“因为你热爱深海。”
崔海生笑了,笑得满脸褶子。“不。因为海是地球的心。我想看看,地球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崔宇光当时没回答。他以为父亲在开玩笑。
七天后,蛟龙号在马里亚纳海沟失联。三十小时搜救后,找到了潜水器的残骸,没有找到父亲的遗体。事故报告说,是深海压力导致舱体结构失效。但方舟——父亲最得意的徒弟——私下告诉崔宇光,舱体上没有结构疲劳的痕迹。
“它从内部被打开了。”方舟说。
“什么意思?”
“你爸打开了舱门。在11000米的海底。”
崔宇光至今无法理解这句话。在11000米的海底打开舱门,等于把自己瞬间压成一团原子。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外面看见了什么?
这些问题,崔宇光带了十五年。他找不到答案,所以他把它们锁起来,用工作压住,用太空压住。上天,是因为上天干净。没有深海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没有那种冰冷刺骨的沉默。太空虽然也是黑的,但太空的黑是透明的,你能看见星星,看见希望。
深海的黑不一样。深海的黑是实的,像一只攥紧的拳头。
“崔指令长。”地面指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换了个人。是苏小棠,那个天才少女,量子AI工程师,天眼建设者的后代。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你需要马上回来。”
“什么事?”
“天宫的低频阵列捕捉到了一个信号。”苏小棠顿了顿,“我们从未收到过的信号。”
崔宇光愣了一下。天宫的低频阵列是FAST的升级版,灵敏度提升了五倍,能探测到宇宙最微弱的涟漪。三年来,它捕捉过脉冲星、快速射电暴、引力波事件——但从没有哪一次,地面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什么信号?”
“还在解码。但有一件事……”苏小棠的声音压低了,“编码方式和折叠舱的蓝图一模一样。”
崔宇光的心跳漏了一拍。
折叠舱。贵州大山深处那座直径五百米的球形装置,他参与建造了整整三年。那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工程——利用时间晶体和量子纠缠技术,实现时间加速。舱内一千小时,舱外只过一小时。人类可以在里面学习、研究、思考,然后带着成果回到现实世界。
但蓝图不是人类设计的。
2038年,FAST二期扩建工程完成后,科学家们发现了一组异常信号。信号来自银河系外,经过三年的解码,他们得到了一份完整的设计蓝图。没有人知道是谁发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发给我们。但每一个看过蓝图的科学家都说:这可以造出来。
现在,第二个信号来了。
“我马上回去。”崔宇光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球。蓝色的,美丽的,安静的。然后他拉动安全绳,向舱门飘去。
地球在他身后,蓝得不像话。
气闸舱的门在他身后关闭。红色的警示灯闪烁了三下,然后绿色灯亮起,舱内开始加压。
崔宇光摘下头盔,大口呼吸着熟悉的空气。天宫内部的空气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金属的、冷淡的、带着一丝臭氧的气息。他闻了三年,早该习惯了,但每次从舱外回来,还是会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他脱掉宇航服,飘向实验舱。
天宫的核心舱是一条长筒,直径四米,长度十八米。在微重力环境下,上下左右没有区别,所有的“方向”都是相对的。崔宇光抓住舱壁上的扶手,像一只在树枝间攀爬的猴子,三两下就到了实验舱。
实验舱里,三台显示终端正在同时运行。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绿色的波形线上下起伏。苏小棠不在——她在地面,北京航天城。但她的面孔出现在主屏幕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
“解码多少了?”崔宇光问。
“百分之七十。”苏小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但已经能确认一件事——这不是自然现象。”
“废话。自然现象不会和折叠舱蓝图用同一套编码。”
“不是,崔哥,你听我说。”苏小棠深吸一口气,“这套编码系统,不是人类设计的。我们分析了三年,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这一点。它的数学结构超出了我们现有理论框架的任何一个分支。但现在这个信号——和蓝图一模一样的编码——它的信源,不在银河系内。”
崔宇光沉默了一瞬。“在哪里?”
“我们还在定位。但初步计算显示,它的红移值对应的距离……超出了可观测宇宙的范围。”
实验舱里安静了。
超出了可观测宇宙。那就是说,信号来自人类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来自视界之外。来自——如果苏小棠的计算没错——来自宇宙之前。
“不可能。”崔宇光说。
“我知道。”
“信号不可能从可观测宇宙之外传过来。宇宙膨胀的速度超过了光速,信号会被拉长到无法识别的程度。”
“我知道。”苏小棠重复了一遍,“所以我在说——这不可能。但它发生了。”
崔宇光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他想起父亲在信里写的那句话:“我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看见了一些东西。不是鱼,不是怪物,是……痕迹。有人来过。很久以前,有人来过。”
父亲在深海里看见了痕迹。他在太空中收到了信号。上天,下海,两件事正在以一种他还无法理解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继续解码。”他说,“我要全部内容。”
“好。但还有一件事。”
“说。”
苏小棠犹豫了一下。“天眼那边也收到了同一个信号。”
崔宇光皱眉。“天眼?天眼不是已经——”
“天眼没有被拆除。它一直在运行。”苏小棠说,“老钟在守着。二十年了,他一天都没离开过。”
崔宇光沉默了。
老钟。那个FAST的守夜人。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老钟是看着天长大的。”不是人看着天,是天看着人。老钟把自己活成了天眼的一部分。
“天眼收到的信号内容和天宫一样?”
“一样。但有一个区别。”苏小棠调出两组数据的对比图,“天宫收到的是‘原版’,天眼收到的是‘回声’。信号先到了天宫,被天宫的中继系统反射了一部分,然后被天眼捕获。”
“反射?”崔宇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你是说,天宫本身在反射这个信号?”
“是。更像是一种……共振。”苏小棠咬着嘴唇,“崔哥,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吗?”
“什么?”
“龙宫。”
崔宇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龙宫。中国深海基地,位于南海水下三千米。那里有蛟龙号的母港,有深海实验室,有父亲的遗物。还有——一座海底城市。2038年,蛟龙号的升级版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发现了人造结构的痕迹。消息被列为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崔宇光是其中之一,因为他是崔海生的儿子。
“你是说,天宫和龙宫在共振?”
“不是比喻。”苏小棠的声音变得很轻,“崔哥,我计算了共振频率。天宫的共振频率,和龙宫发现的那个海底结构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误差在千分之一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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