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猴子命名 (第1/2页)
洪荒诞生第一万零三百年的春天,那只猴子终于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
这件事在洪荒土著觉醒者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不是因为“起名字”本身有多稀罕,扬眉在觉醒后第三百年就给自己起了名,水灵给自己取名叫“碧落”,石精一族有按发现自己的矿石种类给自己命名的传统,连那棵和扬眉同源的紫藤都给自己取了个颇为风雅的名字“紫玄”。但猴子不一样。它从觉醒之初就拒绝给自己起名,理由简单到让扬眉一度语塞:“名字是别人叫的,我自己又不用叫自己。等遇到有资格给我起名的人再说。”
一等一万年,它终于松口了。而且不是别人给它起的——是它自己起的。
那天猴子坐在金树的树冠最顶端,面朝初升的太阳打完一套自创的拳法,忽然从树冠上一个翻身跳下来,落在扬眉面前,挠了挠腮帮子,用那种漫不经心但又带着几分不是开玩笑的语气说:“老树,我想好了。”
扬眉睁开翠绿色的眼睛,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叫什么?”
“罗睺。”
扬眉长长的寿眉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不像“灵明”那样一看就懂,甚至带着几分古老而晦暗的意味。扬眉活了这么多年,知道一个生灵给自己取什么样的名字,往往就预示着他将来要走什么样的路。
“为什么叫这个?”扬眉问。
“不知道。”猴子挠了挠腮帮子,“打拳打着打着,这两个字就自己蹦到脑子里来了,甩都甩不掉。我寻思着这大概就是天意——老天爷给我塞的名字,不要白不要。”它顿了顿,难得认真地补了一句,“而且你不觉得这两个字念起来很有气势吗?罗——睺——收尾是往上扬的,打架之前报名字,气势上先赢三分。”
扬眉沉默了一息,没有追问他这“老天爷塞名字”的说法到底是从哪悟出来的,只是摆摆满是纹路的树枝手掌:“随你。罗睺就罗睺。”
于是罗睺这个名字就定了下来。猴子对自己这个新名字满意极了,当天就跑遍了花果山方圆数百里,挨个通知每一个它认识的觉醒者——“从今天起,我叫罗睺。罗睺的罗,罗睺的睺。不许叫错,叫错翻脸。”
碧落正在溪水里洗一串灵果,闻言抬头看了它一眼:“你翻脸是什么样?”
罗睺当场翻了个脸——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从笑嘻嘻变成面无表情只用了半息,然后又笑嘻嘻地变回来:“就这样。怕不怕?”
碧落把一颗灵果砸在它脸上。罗睺一张嘴把灵果叼住,嚼了两口咽下去,竖了个大拇指:“甜。”然后一溜烟跑了。
它挨个通知了紫玄、水晶鹿、那只刚觉醒不久还不会说话的幼鲲,甚至跑到溪边把正在睡觉的石精拍醒,就为了说一句“我叫罗睺了”。石精睁开圆溜溜的石头眼珠,瓮声瓮气地回了句“知道了”,翻个身继续睡。罗睺心满意足地回到金树上,盘腿坐在它最常坐的那根横枝上,继续参悟自己的拳法。金树的金色树叶被风吹动,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它灰扑扑的毛上,远远看去像披了一身碎金。
名字这事,传到何成局耳朵里时,他正在喝早茶。
“罗睺?”何成局端着茶杯,眉梢微扬,“不是灵明,是罗睺?”
林银坛从他手里把茶杯抽走,给他换了一盏热的:“你昨天还跟我打赌,说它一定会给自己取个意思重复的名字。”
“赌输了,我认。”何成局端起新茶啜了一口,语气里一点赌输了的懊恼都没有,“灵明是聪明,罗睺——有意思。”
“哪儿有意思?”
“灵明不过是一只天资聪颖的猴子给自己的小聪明做了个总结。罗睺不一样,这两个字不是它自己想出来的,是它从天道初醒的胎动里感应到的。一个太乙境不到的土著生灵,能感应到天道的第一次律动——这不叫聪明,这叫命数。”何成局放下茶杯,目光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这只猴子将来在洪荒的位置,恐怕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高。”
林银坛略微沉默,然后端起自己的茶盏,语气平淡但正中靶心:“你又想多收一个?”
“什么叫又?”何成局面不改色,“我收过谁了?米岚是我亲生的,米熙也是我亲生的,香香是我认的妹妹——我这辈子没收过徒弟。”
“所以你想收这只猴子当徒弟。”
何成局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银坛,你有时候聪明得让人想把你调到惠婷那边去管文书。”
“我管丹房就够忙了。”林银坛端起茶盏,“再说你的徒弟你自己管,别指望我帮你带。”
何成局摸了摸鼻子,明智地换了个话题。
何米熙从红绡阁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何成局用灵力绘制给她认字用的简图。图上最显眼的是金树,金树顶端蹲着一只灰扑扑的小猴。她一路跑到何成局膝前,把图往他腿上一铺,手指戳着那个猴形图案,仰起小脸:“爹爹!猴子不叫灵明了!是叫罗睺对吗?我能不能把它改过来?”
何成局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握住她拿笔的小手。何米熙抓住笔,歪歪扭扭地在猴子旁边补了歪歪扭扭的“罗睺”两个小字,写完之后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它现在是罗睺了!”
当天晚上何米岚从洪荒传回林银坛手中的平安讯,字句也比平时略长:“今日猴子自取名罗睺,据它说是打拳时脑中自然涌现的名字。我与它切磋拳法又战三招,它这次用上了自创的步法,比上次更难缠。它很好奇太祖洪荒的事,我讲了混沌海的盘古开天,它听完沉默很久,很认真地问我:盘古开天时挨那么多魔神的打,疼不疼。我说大概疼吧。它说那他也要变这么能扛才能护住花果山。娘,它将来会很强,可惜我不是洪荒人。——米岚。”
林银坛把玉简递给何成局,何成局一字一字看完,唇角微微上扬:“米岚最后那句‘可惜我不是洪荒人’——醋了。”
“儿子吃醋你笑什么。”
“吃醋说明他认真了。”何成局把玉简还给林银坛,“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同辈里天资算拔尖的,现在发现一只一万岁的猴子打拳能跟他撑到第三招,心里怎么可能不平。但他嘴上说的是‘可惜我不是洪荒人’——不是‘我要超过它’,而是想站在它的位置上理解它。银坛,你信不信,何米岚跟那只猴子将来不但不会是宿敌,还会成为彼此证道的磨刀石。”
林银坛没有直接回答。她低头看着玉简上那一行字,过了许久才说:“他随你。”
罗睺的骚操作远不止改个名字这么简单。在它正式命名之后的第三天,它在金树下召集了所有能到的觉醒者——扬眉、碧落、紫玄、水晶鹿、一群刚开了灵智还没化形的石精、几只从海岸方向飞来的灵鸟、一头从深山老林里慢吞吞走出来的老龟——它当众宣布了一件让在场所有觉醒者都以为自己听岔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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