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龙凤麒量劫 (第2/2页)
何成局透过洪荒天道俯瞰战场,目光可及洪泽湖前线两族激烈交锋的场面——祖龙以肉身强接始麒麟全力一击的厚土地脉炮,龙鳞裂而不碎,龙目中满是睥睨与狂妄。那条从归墟渊里浴血重生的狂蟒,一万年高高在上的霸主生涯已经让它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条差点死在骨鸟爪下的普通黑蟒。它记得归墟渊的灵泉,记得化龙的荣耀,记得龙族从无到有征服四海的每一场胜利——但唯独已经不记得恐惧是什么滋味。
何成局端起林银坛新沏的热茶,轻轻吹开浮沫,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只有林银坛能听见的话:“再打一万年,龙族会赢。但赢的不是祖龙,是龙族。”
林银坛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她很少在何成局评价洪荒局势时从这个角度切入。她没有接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在何成局左手边最顺手的位置。因为她知道,她这个从不轻易表态的夫君一旦开始预测最终赢家,就说明他已经在盘算战争结束之后的那个格局了。
战争没有速战速决。张海燕和骆惠婷的预测被战场的残酷证明为真——三族大战不是一场单方面碾压的征服战,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全盘消耗战。龙族从最初的狂飙突进被麒麟—凤凰联盟在洪泽湖—南赡部洲界河一带逐步拖住了攻势。白象王在战后总结出“以大地制空”的反龙战术——利用厚土神通在地面制造连绵的地刺阵列和流沙陷阱,迫使龙群无法低空突防,配合凤凰族在高空的拦截形成立体阻击网。
但龙族的适应速度同样惊人。蛟魔王将龙群重新编组为小型突击队,每组三到五条龙,分散进攻,多点同时打击,最大限度地消耗了麒麟—凤凰联盟的防御纵深。双方在洪泽湖—花果山—南赡部洲三角地带形成了拉锯战线,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溪流上都留下了反复易手的残破阵地。洪泽湖原本清澈见底的湖水被龙血染成深青,被麒麟血染成暗金,被凤凰血染成赤红,三种颜色的血迹在湖面上交叠成一片诡异的斑斓画卷。
花果山夹在龙族东海军东进与麒麟族西牛贺洲远征军的中间,成了三族拉锯战中最重要的战略支点。罗睺对此的态度很明确:“谁都不许在金树方圆五百里内动手。”
它不是说说而已。龙族一支突前小队试图绕过花果山从西侧包抄麒麟族的补给线,被罗睺一拳轰了回去。麒麟族一队溃兵被龙族追击退到金树脚下,罗睺同样挡在中间,对双方一字一顿地说:“打归打,别碰我的树。”蛟魔王亲自飞到花果山上空想用龙威压猴子低头,罗睺抬头看了它一眼,拔出腰间的金树杈往地上一顿。拳罡化为一尊仰天咆哮的巨猿虚影拔地而起,与蛟魔王的龙威正面撞在一起,双双震散。蛟魔王在半空中凝住了身形,最终冷哼一声,转身飞回了龙族本阵。
何米岚的小队在花果山外围救治了数百个受伤的弱小生灵,有被龙息烧伤的青狼幼崽,有被地刺碎片划破翅膀的灵鸟,有在溃逃中与族群失散的走兽。曲笙用隐匿阵为它们在山腹深处开辟了一个临时庇护所,穆阳和方砚日夜轮班在庇护所外警戒。晏羽一个人在三天内往返了七趟,将重伤号接引送往青流宗医疗组。何米岚在给骆惠婷的战报里写道:“救人比想象中难很多,很多伤者不是死于伤势,是死于恐惧。我第一次觉得,洪荒万族需要的不是更多力量,而是秩序。”
战争持续到第四千年的时候,凤凰族的补给危机率先爆发。南赡部洲的灵矿在持续高强度开采下开始衰竭,不死火山的涅槃池因为过度抽取灵力救活重伤凤凰而水位下降近半。羽翼之属的精锐在四千年前高调升空,在四千年后已折损过半——金翅大鹏鸟的右翼在一次与蛟魔王的对冲中被龙爪撕开,再也不能突破极速;元凤座下的青鸾、鸿鹄在持续拉锯中一个接一个陨落,涅槃之火都来不及接回她们的元神。
元凤站在不死火山的火山口边缘,看着山脚下排队等待涅槃池疗伤的伤兵。它很清楚如果不改变战略,凤凰族撑不过下一个千年。它闭上眼睛,五色神光在周身剧烈旋转了整整半个时辰,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它决定动用禁术——以自身五根本命真羽为引,召唤五行元灵降世。五行元灵是凤凰族祖传秘法中封印的五个半神级战魂,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只有历代凤凰族族长在灭族危机时才能召唤,代价是五根本命真羽——每一根都和元凤的生命本源直接相连。
金翅大鹏鸟试图阻止,元凤只说了一句话:“如果凤凰族没了,留着真羽又有什么用。”
五行元灵降世的那一天,整个洪荒的天空都看到了五道颜色不同的光柱从不死火山直冲霄汉。金色光柱化为持剑的金甲战神,青色光柱化为展翼千丈的苍鸾虚影,蓝色光柱化为脚踏波涛的玄武幻像,赤色光柱化为身披烈焰的重明鸟,黄色光柱化为手托巨盾的麒麟幻像——虽然是幻像,但那份厚土气息让正在西牛贺洲调集援军的始麒麟都为之驻足,隔空望向不死火山的方向,久久没有开口。
五行元灵投入战场以后,战局瞬间逆转。金甲战神的剑锋将蛟魔王的左角劈裂,蛟魔王重伤退阵;玄武幻像的怒涛吞没了十二条战龙组成的冲击阵型;重明鸟的烈焰将龙族在东胜神洲南部的前线基地烧成了一片白地。龙族四千年来打下的所有陆地据点三日之内全部丢失,祖龙不得不下令全线收缩至东海近海。
消息传到青流宗的时候,张海燕翻出四千年来的战损统计,在报告末尾写道:“元凤动用禁术,凤凰族转入不可逆消耗。她们未必能撑到战争结束。”骆惠婷将数据转呈何成局,何成局看完,只说了一句:“元凤是在用命换时间。至于换出来的时间能不能兑现成胜局——”他望向洪荒的方向,眼中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了然,“要看始麒麟能不能明白她的心意了。”
始麒麟明白了。
没有人知道始麒麟是在哪一个瞬间下定决心的。或许是看到元凤燃烧本命真羽召唤五行元灵的那一刻,或许是看到凤凰族精锐折损过半仍在天空鏖战不退的那一刻,或许是它在月夜下独自巡逻营地、看见一头小麒麟依偎在凤凰伤兵羽翼下取暖的那一刻。这只从凶兽量劫中活下来的老牛,平生信奉的唯一信条就是“地上跑的得有个家”。它从来没有想过要争霸洪荒,它只是想给走兽们一个不受欺凌的栖息地。但此刻它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如果凤凰族没了,麒麟族也活不了。元凤在用命替它扛着天空,它就不能辜负这份以命相托的盟约。
始麒麟发出一声从肺腑深处炸开的战吼,声波如同翻卷的地壳,顺着西牛贺洲的地脉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所有能战的走兽,不论境界,不论部族,全数东调,增援凤凰族。那一刻整个西牛贺洲都在震动,无数走兽从深林中、从群山中、从草原上同时向东进发,蹄声如滚滚闷雷连绵不绝。从高空俯瞰,西牛贺洲到东胜神洲的每一条山路都被走兽的铁蹄踏得烟尘蔽日,厚土神通的土黄色光晕从西海岸一直延伸到洪泽湖前线,铺成了一道横贯洪荒大地的生命线。
祖龙站在东海上空,龙目中第一次出现了冷峻之外的凝重。它知道麒麟族会增援,但它没想到始麒麟敢把西牛贺洲所有兵力全部压上——这意味着麒麟族后方完全空虚,如果龙族有任何一支偏师绕道的话就能长驱直入。但始麒麟赌了——它就是赌龙族没有多余偏师。祖龙的龙爪微微收拢,那种一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微妙情绪再次浮现——这道情绪里第一次有了某种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它看到始麒麟那双牛眼里,有一种打了无数场胜仗、吞并过无数对手后也从未完全理解的东西——为了同伴,可以连家都不要。
“疯子。”祖龙低低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挥爪,龙族所有预备队全部压上。
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从洪泽湖到花果山,从花果山到南赡部洲北界,整个洪荒的中心区域化为一片绵延数万里的战场。龙族的龙息染红了天空,凤凰族的火光铺满了大地,灵脉震荡,江河改道。而金树之下,罗睺盘膝坐在最高那根横枝上,膝盖上摊着何成局给的玉册,拳罡在周身流转不息。洪泽湖方向传来的冲击波将金树树冠震得哗哗作响,金色叶片如雪般飘落。它阖着双眼,对外面震天的嘶吼置若罔闻。拳法第二层的心法已经融会贯通了九成,它在等一个契机。
花果山外正对着金树的一座矮峰上,何米岚握着承影剑站在隐匿阵边缘,目光穿越战场上空的硝烟与法光,落在金树顶端那个灰扑扑的微小人影上。从当年那个踮着脚尖看襁褓中妹妹的少年,到如今站在三族大战最前线的主宰之子,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的,将是洪荒后世无数个衍纪反复书写的时刻。
何米熙独自站在青云殿外的最高处,水镜在她面前展开,画面锁定在花果山上空。她看见祖龙的龙躯在远天盘旋,看见始麒麟四蹄踏地硬撼万龙冲击的厚土神光,看见无数只凤凰在烈火中清啸冲锋。她的手无意识地按上了腰间那柄尚未真正出鞘过的剑。何成局不出手,何米岚在前线,马香香奉命只护不攻——她忽然意识到,她们这一家人站在洪荒众生之上,却从未像今天这样与洪荒众生的命运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