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党争(二) (第2/2页)
1600年的广东乡试,本是举国瞩目的省级国考,是朝廷选拔寒门才子、储备官场人才的关键场合,考场内外戒备森严,流程规矩严谨,谁也没想到,这场庄重的国考,最终会沦为地方高官党争私怨的斗殴现场,荒唐到令人啼笑皆非。
当时坐镇广东乡试的两位核心人物,一位是广东巡按御史,东林党的支持者,仗着手里的御史大权,平日里就对地方政务指手画脚;另一位是广东布政使王泮,浙党骨干,身为掌管一省行政,本就看不惯巡按御史越权管事,两人因党派立场对立、职权划分不清,平日里早就积怨颇深,见面都要冷眼相对,私下里更是互相使绊子,矛盾早已堆成了火药桶。
乡试开考当日,考场内外旌旗林立,差役持刀把守,一派肃穆景象。两人按例巡查考场,走到贡院廊下时,不知因哪句话戳中了痛点,先是停下脚步低声争执,语气越来越冲,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巡按御史仗着有监察职权撑腰,率先发难,扬手就给了王泮一记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刺耳,周围的监考官员、差役全都惊呆了,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王泮身为一省布政使,封疆大吏,平日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哪里受得了这当众羞辱,瞬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压根顾不上什么官场体面、考场规矩,当即挽起袖子还手,一把揪住巡按御史的官服,将人狠狠按在廊柱上,拳头巴掌轮番招呼。平日里养尊处优、文质彬彬的省级高官,此刻彻底化身莽夫,打得巡按御史发髻散乱,乌纱帽滚落在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官服被撕得稀烂,狼狈得如同街头乞丐,完全没了巡按御史的威严模样。
一顿拳脚发泄完,王泮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也知道这事闹大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当场摘下官帽扔在地上,直接辞官不干,转身就卷铺盖跑路,留下满考场的人面面相觑,一摊子烂事无人收拾。而那位挨了一顿胖揍的巡按御史,等王泮走后,强撑着整理破烂的官服,看着周围官员、差役躲闪的眼神,为了保住最后一点脸面,愣是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故意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转头故作疑惑地问身边下属:“方才本院在此巡查,可有什么失礼之事?你们可见本院受了委屈?”
下属们个个心里跟明镜似的,亲眼目睹了两位大人当众斗殴的全程,可谁敢戳破这层窗户纸?只能低着头,齐声恭恭敬敬回禀:“回大人,并无此事,大人方才巡查一切安好,未曾有半分失礼。” 就这样,两位省级高官,在关乎国家选材的庄重乡试考场上,当众大打出手,丢尽了官场脸面,事后又集体装失忆、拼命遮丑态,把科举考场的严肃性踩得稀碎,成了万历朝地方党争最荒唐的笑料,传遍了岭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