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怨（二） (第2/2页)
　　
　　转眼到了年根，眼看这倒霉年要熬完，叶向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堵在万历寝宫门口三天三夜，哭天抢地求万历象征性发点赈灾粮，好歹给百姓留个过年的念想。万历被吵得炼丹都不安生，终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松口同意 “赈灾”，可万历，是咋赈灾的啊？
　　
　　内帑银：5 万两（皇帝私房钱）
　　
　　再加：京仓米 30 万石（官仓粮，不算他个人掏的银）
　　
　　另外是圣母（慈圣太后）发内库银 10 万两，也不是万历自己出的。
　　
　　——《明神宗实录》
　　
　　简单说，全国上下那么多灾，持续那么长时间，
　　
　　万历本人实打实掏了私房钱5 万两
　　
　　太后看不过眼，出银：10 万两
　　
　　朝廷另出粮：30 万石米，到了地方，能吃几顿啊？
　　
　　再加上当年还允许各地截留当年春夏两季税银（北直、山东、山西、河南、四川、福建等）用于本地赈灾，这笔是 “免解中央、留给地方”，不算万历从内帑往外掏的钱。各级贪官污吏眼睁睁盯着，都想咬一口，到了老百姓肚子里，不知剩下几分？
　　
　　整个灾年，万历从头到尾就抠出来五万两，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万历再次脑洞大开，号召全国人民搞水滴筹，募捐。德王朱常（邦清）捐米一千石赈济灾民，此事被记录在《明神宗实录》中，礼部请求奖谕，万历皇帝马上批准——颁发奖状一张。
　　
　　更搞笑的是，地震过后，钦天监又出来搞事情，推算日食误差大到离谱，算出来的时间跟实际差了十万八千里，礼官急得跳脚，赶紧上奏请求用西法修正历法，这时候才想起前不久去世的利玛窦。这位西洋传教士，带来了西方的天文历法知识，跟徐光启、李之藻翻译书籍，叶向高惜才，求皇上赐葬，万历才勉强答应，把他葬在阜成门外。
　　
　　可在这灾荒遍地、乱象丛生的年份，利玛窦的离世，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没人惋惜，没人在意，大家都在为一口饭挣扎，谁有空研究西学，大明朝的人，连活下去都难，哪顾得上什么天文历法，钦天监的失误，不过是这倒霉年份里，又一个搞笑的小插曲罢了。
　　
　　到了十二月，老天爷又来补刀，下起了鹅毛大雪，漫天飞雪，把京城、灾区全盖成白茫茫一片，看着干净，实则是给大明朝盖了层 “丧布”。天寒地冻，百姓没饭吃、没房子住、没衣服穿，冻饿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死个人跟死只蚂蚁一样，没人埋，没人管，街头到处是冻僵的尸体，大雪一盖，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整个大明朝，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到处漏水，船员们要么躺平不管，要么互相吵架，没人划船，没人修船，只能在风浪里晃晃悠悠，随时都要翻船。
　　
　　只可怜了天底下的百姓，在这荒诞又倒霉的世道里，连好好活下去，都成了最奢侈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