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展台 (第1/2页)
法兰克福的冬天比想象中冷。沈织宁走出机场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顾明远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她没接,说自己不冷。顾明远没说话,直接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林晚棠走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假装没看见。
博览会在法兰克福展览中心举行,巨大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展厅有足球场那么大,分为十几个区域,来自全球各地的参展商在这里展示最新的家纺产品。沈织宁找到“锦色”的展台位置时,心凉了半截——在角落,靠近消防通道,面积只有九平方米,旁边是厕所。展位是主办方分配的,省里争取到的名额只负责入场资格,位置好坏全凭运气。
“这个地方……”林晚棠的脸色很难看,“太偏了。”
“偏也要搭。”沈织宁打开展台设计图,在地上比划,“主展台放这边,面朝主通道。样品挂在背面,从侧面能看到。图册放接待台,客户来了先看图册,有兴趣再看样品。”
三个人动手搭展台。背景的深红色绒布是从国内带来的,用魔术贴粘在展板上,一点一点地抻平。主展台用折叠桌铺上黑色绒布,上面放最精品的几块锦缎。四周的样品用衣架挂起来,按颜色渐变排列——从茜草红到槐花黄到天水碧,像一道凝固的彩虹。接待台上放着一摞图册、一盒名片、一个笔记本、几支笔。沈织宁把“锦色”的木牌挂在展台正上方,退后几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开展第一天,早上八点,展厅大门打开,专业观众涌入。沈织宁站在展台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刘婶在省城帮她买的,说是“见外国人不寒碜”。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新买的,磨脚。顾明远站在她旁边,穿着藏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林晚棠站在样品区,手里拿着一块锦缎,准备随时讲解。
人潮从主通道涌过来,在旁边的展台停留,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锦色”。沈织宁站了一上午,发了十几本图册,但都是客户随手拿的,没有人停下来仔细看。中午休息时,三个人坐在展台后面吃面包,顾明远说:“位置不好,客户走不到这边来。”林晚棠垂着头,手里的面包没怎么动。沈织宁把面包吃完,喝了口水:“下午想办法。”
下午,沈织宁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主展台上的锦缎拿下来,铺在地上,然后把展台上的黑色绒布撤掉,换上了一块明黄色的锦缎——小七用槐花黄染的,颜色明亮温暖,在展厅灰白色的灯光下像一小片阳光。然后她把那块孔雀羽织金妆花缎的复制品挂在展台正上方,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你这是……”林晚棠不解。
“位置偏,就让展台亮起来。客户远远看到光,就会走过来。”
果然。下午两点多,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金发女人从主通道拐过来,径直走向“锦色”的展台。她站在展台前,仰头看着那块孔雀羽织金妆花缎,看了很久,然后用英语问了一句:“这是真的吗?”
沈织宁迎上去:“这是复制品,原件在我们中国的工厂里。但工艺和用料完全按照明代宫廷标准复原的。”
金发女人低下头,看着展台上的样品,一块一块地看,有的拿起来摸一摸,有的凑近看纹样。她看到那块天水碧的样品时,停下来,问:“这个颜色怎么染的?我从没见过这种蓝色。”
沈织宁解释:“用雨水和特定的植物配比,手工染色。配方是祖传的,失传了几十年,最近才复原出来。”金发女人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织宁。沈织宁接过——德国某高端家居品牌的采购总监,叫Anna Wagner。Anna说她的品牌正在寻找具有东方美学元素的高端面料供应商,问“锦色”能不能根据她们的设计需求定制纹样和颜色。
沈织宁说:“能。”Anna又问了产能、交期、价格,沈织宁一一回答。Anna把所有的样品都拍了照,拿了三本图册,又跟沈织宁要了详细的报价单。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我会跟我的团队讨论,尽快给你答复。”
沈织宁送走Anna,手心全是汗。顾明远递给她一瓶水,她拧开盖喝了一大口。林晚棠从样品区走过来,眼睛发亮:“织宁,她问得好细,是真的感兴趣。”
“感兴趣不等于下单。”沈织宁拧上瓶盖,“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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