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唐宪宗削藩(二) (第1/2页)
在次第平定蜀地刘辟、浙西李锜,收服义武、魏博藩镇之后,唐宪宗李纯的削藩大势已成,朝野中央权威逐步回升。但真正盘踞中原、威胁两京安危、串联河朔割据集团、阻碍大唐统一的腹心大患,便是淮西(彰义镇)割据势力。淮西地处中原腹地,控扼汝、颍要道,屏蔽关东、俯瞰河洛,是天下咽喉重地,自李希烈割据叛乱以来,历经数十年经营,赋税不入朝廷、官吏自擅、甲兵私蓄,俨然是扎根中原的独立王国,与河朔成德、淄青两镇互为唇齿,形成割据同盟,持续对抗中央。宪宗自平定西川之乱后,便将平定淮西、拔除中原割据隐患定为核心国策,日夜筹谋收镇复疆。
元和九年(814年)九月,淮西节度变局骤生。镇守蔡州多年的彰义节度使吴少阳病逝。其子吴元济承袭藩镇世袭陋习,深知朝廷早有收淮西之心,为杜绝朝廷插手淮西军政,他当即下令匿丧不报,封锁父亲死讯,秘不发丧,迅速调动亲信兵马接管蔡州全城防务,私自总领淮西三军兵权,僭越节度职权,准备继承割据基业,延续淮西半独立状态。
此时朝堂之上,削藩共识已然成型,宰相李吉甫力谏宪宗趁淮西新丧、主少军疑、人心未定之机,一举出兵收复淮西,根除中原百年割据大患。宪宗深以为然,决意兴师讨伐。但宰相张弘靖深谋稳重,顾及师出有名、占据道义制高点,避免天下藩镇集体离心,遂进谏缓兵之策、主张先礼后兵。
张弘靖上疏言道:吴少阳盘踞淮西多年,虽割据自守、阴抗朝廷,却从未公然称帝裂土、屠戮州县,名义上仍存臣节。今其新亡,朝廷若骤然兴兵,恐落得“乘人之丧、穷兵黩武”的口实,给河朔、山东诸藩联合抗唐的借口。应当先行辍朝举哀,为吴少阳追赠官爵、礼遇身后,再遣朝廷特使持节赴蔡州吊唁,馈赠助丧财物、抚恤家属。若吴元济感念朝廷恩义、俯首听命、归奉中央,则可徐徐教化、逐步收权;若其傲慢无礼、抗拒王命、显露叛逆行迹,届时朝廷再兴天兵讨伐,便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天下归心、藩镇无言。
宪宗采纳其老成之策,恪守礼法、先行怀柔,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为敕使,持诏书、携礼帛,远赴蔡州吊祭慰问。
可年少骄狂、野心勃勃的吴元济早已决意割据自立,根本无视朝廷恩礼、不惧天威。他紧闭蔡州城门,拒不迎接朝廷敕使,彻底断绝与中央的臣属礼节。与此同时,为立威中原、震慑周边州县、彰显割据实力,吴元济主动撕破和平局面,悍然发兵四出劫掠、攻城屠邑。淮西叛军先后屠戮舞阳百姓、焚毁叶县民居、劫掠鲁山、襄城两地粮草人口,兵锋直逼关东腹地。战火蔓延、贼兵纵横,关东州县百姓流离、官吏奔逃,中原大地人心震动、朝野惊骇。
朝廷特使李君何行至蔡州边境,被叛军层层阻拦,根本无法入城,只能无功折返长安,如实奏报吴元济叛逆罪状。至此,吴元济悖逆无道、割据叛乱的罪证确凿,宪宗再无顾虑,彻底下定大举讨伐淮西的决心,平淮之役正式拉开帷幕。
元和九年十月,宪宗正式调兵遣将、排布前线军政:擢升忠武节度副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镇守前线要地,统领精锐野战兵马;任命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总领诸道联军,全权督办淮西平叛战事,多路官军合围蔡州,围剿吴元济叛军。
不同于西川、浙西孤立无援的藩镇叛乱,淮西之役是中唐削藩战争中最凶险、博弈最复杂的决战。淮西并非孤军叛逆,其存亡直接关系河朔成德、淄青两大割据强镇的根本利益。一旦淮西归朝、中原一统,河朔、山东藩镇便会陷入孤立无援、逐一被灭的绝境。因此,吴元济起兵抗唐之后,恒州王承宗、郓州李师道即刻结成反唐同盟,暗中全力支援淮西。
二人表面自居藩镇、臣服朝廷,实则遥为声援、暗输粮草兵器、传递官军军情,在政治、军事、情报、物资全方位庇护吴元济。为逼迫朝廷罢兵,王承宗、李师道屡次上表长安,假意陈情,恳请宪宗赦免吴元济、停止征伐、维持旧制,试图以舆论压力阻挠削藩大计。宪宗心志坚定,悉数驳回所有求情奏章,绝不姑息叛逆。
明面求情无果,李师道随即撕下伪装,暗中实施阴毒战术,双线掣肘官军。他先派遣麾下精锐两千兵马赶赴寿春,对外宣称协助官军讨伐淮西、为国平乱,实则屯兵边境、按兵不动,暗中牵制官军侧翼兵力,随时准备突袭官军后路,迫使前线唐军首尾难顾。
不仅如此,李师道为瘫痪朝廷后勤、动摇朝野军心民心,悍然动用刺客、死士、盗匪势力,实施恐怖袭扰。他调集数十名精锐刺客、驱使数百亡命盗贼,夜袭河阳转运院——此处是朝廷征讨淮西的核心粮草财赋中转站,囤积天下供给前线的钱帛粮米。贼众纵火焚库、持刀杀掠,当场杀伤值守官吏士卒十余人,焚烧库藏钱帛三十余万缗匹、军粮三万余斛。
此战之后,朝廷前线后勤储备遭受重创,举国财赋损耗惨重,长安朝野人心惶惶、舆论哗然,史载“人情恇惧”。众多朝臣畏惧战乱持久、祸乱蔓延,纷纷上疏请罢淮西之兵、赦免吴元济,以求暂时安稳。面对朝野汹汹的罢兵之声,宪宗力排众议、初心不改,坚决驳回罢兵奏请,死守削藩国策,誓要根除淮西腹心之疾。
奈何淮西叛军盘踞多年、城防坚固、熟稔地形,外加河朔藩镇暗中掣肘、各路官军战力参差、将帅庸劣,战事陷入持久拉锯,官军连年征战、久无大捷。
元和十年(815年)五月,为探查前线真实战局、甄别将帅优劣、打破僵持困局,宪宗特派御史中丞裴度亲赴淮西行营,宣慰将士、巡察军情、研判战局。裴度遍历各军壁垒、问询将士疾苦、观察攻守态势、核查将帅调度,回京之后即刻向宪宗详陈前线利弊,精准预判淮西必可平定的大势,同时极力举荐忠勇善战、治军严明的李光颜,称其为平淮第一良将,可堪前线重任。
不久之后,李光颜果然不负所望,率忠武精锐在时曲大破淮西主力叛军,叛军全线崩溃、死伤惨重、元气大伤,淮西战局首次出现重大转机。
与此同时,裴度直言进谏,直指时任淮西招抚使严绶暮气深重、无将帅之才、治军松散、调度无方、姑息叛军、徒耗国力,根本无法统筹诸道兵马、攻克蔡州,是战事僵持的核心症结之一。宪宗采纳裴度谏言,于当年年底罢免严绶所有军政职务,撤除其节度使、招抚使职权,整顿前线指挥体系,淘汰庸将、整肃军纪。
割据藩镇见朝廷愈战愈坚、战局逐步逆转,便铤而走险、行逆天暗杀之举,试图刺杀主战核心朝臣、摧毁朝廷削藩中枢。元和十年六月,李师道重金招募顶级刺客,潜入长安闹市,实施刺杀计划。当朝宰相、削藩主战核心武元衡在上朝途中遇刺,当场遇害、身首异处,为国殉职;同日,裴度亦遭刺客伏击,身负重伤、险些殒命。
宰相遇刺、重臣重伤,惊天血案震动整座长安城,京师内外极度恐慌。朝野百官惊惧不已,每日拂晓之前无人敢出门行路,早朝之时朝堂官员迟迟无法到齐,宪宗独坐御殿、久候百官不至,朝堂威仪近乎崩塌。
震怒之下的宪宗即刻下诏,在京城内外大肆搜捕刺客逆党,全城戒严、逐户排查。恐慌之下,部分软弱朝臣再度滋生妥协之心,公然上奏,请求罢免裴度官职,向王承宗、李师道示弱退让,以此安抚藩镇、平息祸乱、换取停战。
宪宗闻讯勃然大怒,当庭厉声驳斥群臣:“若罢裴度之官,是令奸贼诡计得逞、叛逆气焰嚣张,朝廷纲纪何在、皇权何存!朕专任裴度一人,足矣平定两河逆贼、扫清藩镇之乱!”
裴度重伤卧床、上书请休二十余日养伤,宪宗不仅不许其退,反而破格派遣禁军卫士日夜驻守其私宅、贴身护卫安危,宫中宦官使臣络绎不绝,每日登门探视伤情、传旨慰问,恩宠无人能及。
待裴度伤势稍愈,宪宗即刻召其入宫对策,破格擢升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拜为宰相,全权主持削藩平叛大局。裴度入宫面圣,力陈核心国策,坚定表态:“淮西乃国家腹心之疾,割之则安、留之则乱,必不可姑息留存。且朝廷兴师数年、举国尽力、大势已成,两河跋扈藩镇皆视此战成败以定逆顺,此战胜则天下藩镇臣服,此战止则四方割据复燃,万万不可中道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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