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纵然是送了命? (第2/2页)
武松抬眼看向她,目光沉沉,沉默良久,才缓缓抬手示意:“嫂嫂坐。”
孙二娘依言落座,自顾自斟满一碗酒,仰头饮尽,静待他下文。
她与武松相交已久,深知这汉子素来干脆爽利,从无这般迟疑的模样,如今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武松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冰凉的酒碗边沿,似在斟酌千言万语,又似在下着什么重要决定。
片刻后,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嫂嫂,武二我有一事,求你帮我。”
他素来傲骨铮铮,最不喜欠人人情,这般低头恳求,已是筹措了许久才说出口。
孙二娘听到武松自称武二,心头一跳,眉头骤然拧紧。
纵横江湖半生,她见惯了武松的狂傲、狠绝、坦荡,几时见过他这般低声求人?
“二郎,你说,只要嫂嫂能做,万不会推辞!” 她沉声应道。
“宋江寻过我了。” 武松先是叹了口气,随后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明日攻城,他点我带兵主攻青州北门。”
孙二娘豁然起身,脸色骤变:“北门?梁山猛攻一日,折损上千弟兄,连城头都立不住!那是青州防务最固、守军最密的死门,明日再攻,分明是送你去送死!”
“我知道。” 武松轻轻点头,神色坦然得近乎冷漠“宋江知道,吴用更知道。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北门本就是有去无回的死局。”
“知道你还应?你疯了!” 孙二娘声音发颤,又急又气。
武松起身,抬手按住她的肩头,力道沉稳,眼神示意她莫要激动,将她按坐回凳上:“嫂嫂莫急,听我说完。”
他斟满两碗酒,端起一碗一饮而尽,酒水入腹,却暖不透心底半分寒凉。
“当年我落魄潦倒,流落柴大官人庄上,身染疟疾,高烧不退,倒在路边奄奄一息,已是半个将死之人。宋江伸手救我,为我延医抓药,又赠我银两安顿生计。”
武松抬眼,眼底翻涌着执拗的执念:“我知晓他的虚伪名声,也明白他当初施恩本就有心拉拢。可不论他心思真伪,救命之恩,终究是实打实落在我身上。
嫂嫂你我相识相伴数载,你该知晓,我武松一生,恩怨分明,最恨亏欠旁人分毫。这桩人情债,今日必须亲手了结。”
“我自然懂你的性子,可…… 可还人情岂能拿性命去填!这简直是糊涂胡闹!” 孙二娘急得眼眶发红。
“这是我自己的抉择。” 武松语气坚定,不容置喙“我欠宋江的,由我自己去还。但二龙山上下弟兄,无一人欠梁山分毫。”
“鲁师兄性子刚烈,最重兄弟情义,明日我登城死战,他必定要拼死相随。嫂嫂,我万万不能让他陪我赴死,否则我心中,更亏欠于他。”
孙二娘瞬间懂了他的心思,心口一阵酸涩。
她孙二娘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十字坡开店多年,杀人越货、蒙汗药麻翻行客,手段阴狠下作,行事作风素来为江湖正道所不齿。
可与武松相处这几年,历经风雨患难,她早就打心底里把武松当成亲弟弟一般疼惜敬重。
只是她心中一直也有自己的盘算,暗中早已和吴用搭上关系,一心想寻机带领二龙山归顺梁山,借此谋一份安稳前程。
一边是情同手足、真心牵挂的武松性命,一边是自己半生奔波求来的归宿后路,两相权衡,她终究还是私心占了上风,选择了自己的前程。
也因此纵然心底对武松的安危万般担忧,却始终没有生出半分陪他共赴死局、亦或是前往宋江面前为他求情斡旋的念头。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纠结,敛了神色看向武松:“你莫不是要我…… 用蒙汗药放倒鲁大师,让他明日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