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文武分流 (第2/2页)
青衡文府柳照夜,以一卷律书镇杀三名玄阶邪修。
白鹿策院沈观棋,三年前便在天京棋会上算败十三名老辈谋士。
这些名字像一颗颗棋子,陆续落入凌霄心中。
他忽然觉得,自己走出凌家之后,所见天地还是太小。
九霄神州,从来不是只有世家恩怨。
它有王朝,有军府,有文脉,有边疆,有无数人各自燃烧着命。
叶无尘饮了一碗劣酒,忽然压低声音:“除了文府与军门,还有四家王侯。”
凌霄抬眼。
“东宁王府,西陵王府,南海侯府,北凉侯府。”
“东宁王府守东境粮仓,与青衡文府走得近。西陵王府控西山矿脉,私下与几大铸兵宗院牵连极深。南海侯府不用说,谢观潮便是他们的人。北凉侯府最特殊,祖上曾救过神武开国帝,有半块免死铁券,代代镇守王朝北门,与镇妖军既合作又互防。”
凌霄记住这些名字。
“七座宗院呢?”
叶无尘摆摆手:“那些明日再说。今晚你先记住一点——到了天京,任何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背后都可能站着一座府、一座军门、一家王侯,甚至一位皇子。”
凌霄道:“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叶无尘望着他。
凌霄平静道:“若什么都没有,还敢去天京争武榜,那便更不该小看。”
叶无尘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错。”
“你爹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凌霄筷尖微顿。
叶无尘没有继续说凌昭,只将酒碗放下,伸了个懒腰。
“睡吧。明日到南陵渡,那里会有第一批真正去天京的大比修士。你会见到神武王朝的另一面。”
“哪一面?”
“人心。”
夜深。
凌霄独坐窗前,残虹横膝。
窗外青槐摇影,驿馆灯火渐熄。远处那名青衡书生仍在讲律,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传入夜里。二楼白鹿策院的中年人终于落完了最后一枚无形棋子,棋盘旁的灯火骤然一亮,又恢复寻常。
凌霄闭目。
识海深处,千劫道印静静悬浮。
回声谷古印留下的一缕波纹,仍未彻底散去。
而在更深处,那一缕父亲留下的金色脉络,像是被“神武王朝”四字触动,轻轻颤了一下。
凌霄睁眼。
他仿佛看见很多年前,少年凌昭也曾坐在这样一间驿馆里,听叶无尘讲神武王朝的文府、军门、王侯、皇室。
也许那时的父亲,比他更锋利。
也更孤独。
凌霄轻轻握住残虹刀鞘。
“父亲。”
他在心中低声道。
“您走过的路,我正在走。”
“可我不会只做您的影子。”
窗外,官道尽头有马蹄声再起。
一支新的队伍抵达青槐驿。
为首之人披着赤鹰军黑甲,身后却跟着一名白鹿策院书生。文武并行,灯火照在他们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神武王朝的棋局,已在夜色中缓缓展开。
夜半时分,驿馆外忽然响起一阵争吵。
一名散修因无钱付房费,被驿卒拦在门外。他身上有伤,衣衫破烂,却死死攥着一枚青铜武牌雏形,显然也是要去天京搏命的人。驿卒不肯放他入内,几名世家子弟在旁看笑话,有人甚至丢出两枚铜钱,叫他趴下学狗叫便赏一间柴房。
凌霄刚要起身,叶无尘却按住了他。
“看。”
那名青衡文府书生走了出去。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动用精元,只取出一册王朝驿律,翻到其中一页,平静念道:凡持大比武牌者,沿途驿馆不得拒其投宿;贫者可记账,三月内由所属郡县补齐。
驿卒脸色一变,只得放人。
那几名世家子弟冷笑,问书生何必为一个散修得罪人。书生合上律册,只说了一句:“律在这里,不在你我脸色里。”
凌霄看着这一幕,许久没有说话。
叶无尘慢悠悠道:“这就是文府厉害的地方。刀能杀一个人,律能让一群人低头。可若掌律之人心歪了,也能用同一本律册逼死无数人。”
凌霄点头。
他想起凌家正堂之上,家法二字曾让凌震伏诛;也想起梅家以古血盟断他血契。规矩从不是善恶本身,执规矩的人才是。
这一夜,他对神武王朝的文脉,多了一分敬,也多了一分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