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龙庭三脉 (第1/2页)
自南陵渡入天京,尚有一千三百里。
这一段路最宽,也最难走。
宽,是因为神武王朝修了天下第一官道。青石铺地,八车并行,道旁每隔十里便有茶亭,每隔五十里便有驿站,每隔二百里便有郡城。难走,则是因为所有拿到武牌的修士,都开始向天京汇聚。
人一多,恩怨便多。
恩怨一多,刀剑便多。
南陵渡后的第三日,凌霄一路上已见了七场斗法。两场为争座船,三场为旧仇,一场为女子,最后一场最荒唐,只因一名宗院弟子嘲笑北境少年吃饭用手,那北境少年便掀了桌子。
叶无尘每场都看。
看得津津有味。
有时还点评两句。
“这个刀法花,砍柴都嫌慢。”
“那个拳头硬,脑子软。”
“哎哟,这小姑娘符箓贴反了,炸自己一脸,真俊。”
凌霄多数时候沉默。
他在看人的路数,也在看神武王朝的规矩。
只要不死人,黑麟卫很少插手。若有人下死手,暗处立刻会有铁牌飞出,将出手之人钉在原地。王朝允许少年争斗,却不允许他们破坏大比之前的秩序。
这便是王朝的度。
既养蛊,又控蛊。
第六日傍晚,他们抵达云河县。
云河县不大,却因临近天京,城墙修得极高。城中最大的一座客栈名为“听龙楼”,据说站在楼顶天气晴好时,可遥遥望见天京外城的灯火。
叶无尘进城后,破天荒没有去酒摊,而是带凌霄住进听龙楼最便宜的柴房。
柴房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堆干草,一扇漏风小窗。
凌霄看了看木板床,又看了看叶无尘。
老人理直气壮:“穷。”
凌霄想起他一路卖了不知多少串糖葫芦,收的钱少说也能住上房三月。
叶无尘已经躺到干草堆上,打了个哈欠:“今晚讲皇室。”
凌霄在门边坐下。
夜色从漏风小窗里流进来,远处楼上传来丝竹声与少年人的笑声。柴房里却很静。
叶无尘的声音也罕见地低了几分。
“神武皇室姓风。开国帝风无极,原本只是边军一名小卒。乱世之中,他自北境起兵,斩妖王,平诸侯,收文府,定七院,最后在天京筑祖龙台,建神武王朝。”
“风氏皇族传到如今,分三脉。”
“嫡龙脉,隐龙脉,逆龙脉。”
凌霄眼神微凝。
叶无尘道:“嫡龙脉,就是明面皇室。皇帝风长渊,太子风沉舟,诸皇子公主,都在此脉。”
“隐龙脉,则是开国帝当年留下的暗支。每代只传三五人,不入宗籍,不享富贵,专替皇室做见不得光的事。皇城司与供奉殿里,便有隐龙脉的人。”
“逆龙脉呢?”凌霄问。
叶无尘沉默片刻。
“逆龙脉,是被逐出皇族的一支。”
“百年前,神武王朝出过一次大乱。那时的三皇子风烬夜天资绝世,二十九岁入天阶,却因修炼禁术,欲吞祖龙台气运破神变。失败之后,他被皇室联手文府、军门镇压。其后人被削去皇姓,流放西荒。”
“可逆龙脉没有死绝。”
凌霄道:“他们也会参加武道大比?”
“每一届都会。”叶无尘道,“他们不一定姓风,不一定承认自己是逆龙脉,可他们身上有一缕被祖龙台厌弃的气。若靠近天京,祖龙台会有反应。”
“皇室为何允许?”
“因为皇室也要用他们。”
叶无尘冷笑:“龙气这种东西,越纯越容易腐。嫡龙脉高居皇城太久,气运厚,却血性薄。逆龙脉被驱逐百年,代代在荒漠与兽潮中活下来,气运残,却命硬。风长渊年轻时便曾说过一句话——王朝若只剩坐龙椅的人,便离亡国不远了。”
凌霄若有所思。
皇室三脉,竟并非简单敌我。
嫡龙掌名,隐龙掌暗,逆龙掌血。
“太子风沉舟属于嫡龙脉。”凌霄道,“九公主风灵犀呢?”
“也是嫡龙。”叶无尘道,“但她母亲不简单。”
老人翻了个身,枕着糖葫芦架子。
“风灵犀的母亲,原是天京外城一名医女。无世家,无宗门,无文府背景。十八年前,风长渊巡夜染疾,被她救了一命,带回宫中封为灵妃。后来灵妃生下风灵犀,三年后暴毙。”
“暴毙?”
“宫里的暴毙,多半不是病。”
叶无尘淡淡道。
“灵妃死后,风灵犀被送去皇陵守孝。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小公主废了,谁知她十二岁回京,第一件事便是拿着半枚黑麟令,查出当年灵妃之死牵涉三名宫妃、两名内监、一名皇城司暗使。”
“然后呢?”
“都死了。”
柴房里静了一瞬。
叶无尘补了一句:“那年她十二。”
凌霄想起南陵渡上那个清亮冷静的少女。
十二岁查母案,杀宫妃,动皇城司。
这位九公主,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太子风沉舟没有阻拦?”
“没有。”叶无尘笑了笑,“他还替她递了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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