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天武台前 (第2/2页)
沈观棋微笑:“我觉得问的是人想要什么。”
凌霄看了他一眼。
沈观棋继续道:“怕什么,会让人退。想要什么,会让人疯。王朝不怕会退的人,怕会疯的人。”
凌霄道:“你会疯吗?”
沈观棋轻轻落子。
“我不会。”
他顿了顿。
“因为我没有想要的东西。”
凌霄不再说话。
一个说自己没有想要之物的人,往往最危险。
又过半个时辰,轮到凌霄。
与他同批上阶的,还有拓跋烈、谢清商、西门照,以及几名宗院天才。
凌霄踏上第一阶。
冰冷。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不是石阶冷。
是某种力量从脚底升起,沿经脉、骨骼、血液,直入识海。
眼前景象一变。
他看见了北冥雪域。
风雪如刀,老管家凌忠倒在血泊里,货队尸体横七竖八。蒙面杀手提刀走来,而六岁的自己站在雪里,黄阶二重的废物之名像枷锁挂在脖子上。
他走上第二阶。
雪域碎。
寒月宫红烛亮起,梅家古血令落下,同心血契断裂,心口空得像被人剜去一块。
凌霄脚步微顿。
只是微顿。
他继续上。
第三十阶。
凌家祖祠下,父亲虚影回头,笑着说“霄儿,长大了”,随后化作金色脉络融入他体内。那一瞬,他明明得到力量,却像又失去一次父亲。
第五十阶。
赤玉中,母亲背影立在虚空尽头。她没有转身,却像在等他喊一声娘。
凌霄手指微微收紧。
他继续走。
第七十阶。
回声谷古印震动,无名之主的苍茫气息如万古黑潮压来。那不是他的记忆,却像早已埋在他血肉深处。
第八十阶。
他看见霜羽祖地。
无尽风雪中,父亲凌昭的肉身坐在寒泉边,身上结满冰霜。那人睁眼,嘴唇微动。
“霄儿,爹爹这具身子,怕是撑不到你来寻我了。”
这一句话像刀。
比西门照的断岳刀更沉。
凌霄停下。
天武台下,无数人看见他停在第八十阶。
风灵犀的手指轻轻扣住茶盏。
太子风沉舟眼中笑意微深。
叶无尘在中城城门外抬头,雨水落在他皱纹里,他没有擦。
问心阶上,凌霄看着父亲。
那只是幻象。
可有些幻象,正因太真,才最难走出。
凌霄低声道:“等我。”
幻象中的凌昭没有回答。
凌霄又道:“若撑不到,我便从阎罗手里把你抢回来。”
他抬脚。
第八十一阶。
幻象碎。
问心阶震了一下。
不是很大,却让天武台四鼎烟气同时一乱。
许多强者脸色微变。
因为问心阶不是被动承受了他的心志,而像是被他的心志顶了一下。
凌霄继续向上。
第九十阶,第九十五阶,第九十八阶。
最后一阶前,他看见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一枚古老道印,悬在天地尽头。
道印之下,有无数身影跪伏,有神魔,有妖族,有人皇,有他从未见过的古老生灵。那些身影同时抬头,看向他。
他们没有说话。
可凌霄听见一个声音。
像从自己血里传来。
“归来。”
凌霄站在第九十八阶,神色冷到极致。
归来?
归何处?
归谁的座下?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
“我不是谁的归人。”
“我是凌霄。”
他踏上第九十九阶。
轰。
问心阶最上方,一缕暗金光芒冲起,又被凌霄硬生生压回体内。
外人只看见他灰衣微动,武牌亮了一瞬。
但祖龙台方向,一道龙气猛然抬头,像巨龙嗅到了久违的气息。
皇城深处,尘封古钟再次震动。
这一次,有声。
咚。
声音不大。
却传遍中城。
所有席位皆静。
太子风沉舟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风灵犀缓缓站起。
供奉殿几名老者同时睁眼。
黑麟卫统领失声道:“祖钟?”
问心阶上,凌霄站在第九十九阶,抬头看向皇城深处。
他不知道祖钟为何响。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藏不住了。
或者说,天京不再允许他藏。
天武台烟气翻滚。
三百六十名少年英杰中,能走完问心阶者,最终只有二百一十七人。
凌霄名列其中。
而他的名字旁,第一次浮现出一道淡金小龙纹。
小龙纹极淡,却真实存在。
沈观棋看着那道纹,轻声道:“原来如此。”
江照雪睁开眼,剑心微颤。
魏沉戟握紧长枪。
拓跋烈咧嘴笑得更凶。
西门照沉默地擦拭断岳刀。
秦放望着凌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一路同行的散修,离他们所有人都远了一步。
不是身份远。
是命远。
雨停了。
云层后有阳光落下,照在天武台上。
下一刻,天武台排位签开始飞旋。
第一轮,霄木对阵——
青衡文府,柳照夜。
人群再次哗然。
柳照夜。
青衡文府年轻一代执律者,以一卷律书镇杀三名玄阶邪修。
这不是刀与刀之战。
这是人,与规矩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