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赤鹰军锋 (第2/2页)
这就是军门武道。
不求玄妙,不求飘逸,只求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敌人的骨头、心志与退路一并刺碎。
凌霄踏雪无痕运转,脚下轻轻一滑。
可这一滑竟未能完全避开。
兵势封住了他左右两侧,像两堵移动的军墙。魏沉戟不追人,他封路。他早已预判凌霄身法的轨迹,将枪势落在凌霄必须经过的地方。
枪尖擦过凌霄衣袖。
一缕布帛飞起。
台下顿时响起低呼。
这是天武台至今为止,第一次有人在第一招中逼得凌霄避而不净。
魏沉戟第二枪已至。
第一枪封路,第二枪夺位。
枪杆横扫,暗红精元如鹰翼张开,压得空气爆鸣。凌霄横刀格挡,残虹刀鞘与枪杆相撞,一声巨响如雷。凌霄脚下青铜纹路亮起,他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
可这一步,让太多人眼神变了。
柳照夜能压凌霄,是以律意借王朝之势。西门照能逼凌霄出刀,是地阶修为与西陵刀印。魏沉戟此刻却是同代军门之锋,凭枪与兵势,让凌霄退了一步。
秦放站在台下,脸色苍白却眼睛发亮。
“这才是天武台。”
西门照抱刀而立,低声道:“魏沉戟比在外城时更强。”
沈观棋看着台上,棋子悬在指间。
“不是更强,是终于有人让他愿意把战场搬上台。”
台上,凌霄退后一步后,反而停住。
魏沉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枪落下。
枪尖一化三,三化九,九道枪影带着赤鹰军的杀伐之气,从不同方向钉向凌霄四肢与胸腹。每一道枪影都避开要害,却又足以将人钉在台上,失去战力。
不杀。
不废根基。
但可以让你再也站不起来。
凌霄眼底终于有锋芒亮起。
他左脚踏地,体内父亲留下的金色脉络微微一热。不是借力越阶,而像某种沉默的提醒。
战场之上,不只是军人有不退之心。
逃亡三日的少年,也有。
他拔刀一尺。
刀光横开。
九道枪影被一刀尽数斩偏,却没有碎。魏沉戟借枪影反震之力,整个人高高跃起,像一只赤鹰自云端俯冲而下。
“赤鹰三叠,第一叠,落城!”
枪势骤沉。
天武台上,仿佛真有一座残城从天而降。
凌霄抬头。
那一瞬,他看见的不是枪,而是一面军旗。
军旗之下,无数人抬头看着城墙,看着从天而降的妖潮,看着生死,也看着身后不能退的家园。
这一枪,有大义。
也有压迫。
若凌霄以纯粹蛮力破之,便等于与那面军旗硬撞。撞得碎,也伤己心。魏沉戟要的,正是让他在“问王朝之律”之后,再面对“王朝之兵”的正面质问。
你能问律。
你可敢破兵?
凌霄握刀的手更稳。
他没有退。
残虹又出一寸。
两寸刀光汇聚,像雪夜里被血洗过的月。
他一刀向上。
刀光不宏大,也不绚烂。
却极直。
直到像一根从少年胸膛里拔出来的骨头。
轰!
刀与枪在半空相撞。
气浪向四面炸开,青铜台四角大鼎同时喷出白烟,阵纹一层层亮起。凌霄脚下青铜裂出细密纹路,魏沉戟在半空翻身落下,枪尾点地,滑出三丈。
两人第一次真正拉开距离。
魏沉戟低头看了一眼枪杆。
枪杆上有一道极细刀痕。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没有轻蔑,只有更浓的战意。
“我十四岁入赤鹰军,第一次上战场时,吓得连枪都握不稳。老营头告诉我,怕不丢人,怕了还向前,才是兵。”
他抬起头。
“霄木,你怕过吗?”
凌霄想起北冥雪域的夜,想起火灵扑入胸口的灼痛,想起血契断裂时梅吟雪背影远去,想起祖祠下母亲赤玉中那道虚影。
他道:“怕过。”
“那你为何还往前走?”
凌霄看着他。
“因为身后有人。”
魏沉戟握枪的手轻轻一紧。
这句话像一柄未出鞘的刀,落进了军门最深处的道理里。
军人为什么不退?
因为身后有人。
凌霄不是军中人,却懂这句话。
台下赤鹰军几名老将神情稍缓,可魏沉戟眼中战意反而更烈。
“既然懂,那便接我第二叠。”
他双手握枪,赤色精元自甲片缝隙中汹涌而出。身后兵魂烟尘猛地拔高,隐约化作一只巨大的赤鹰。赤鹰无声振翼,羽翼之下,是百战军魂。
“第二叠,断河!”
长枪横斩。
不是刺,是斩。
这一枪要断的不只是河,也是退路,是犹豫,是活路。
凌霄终于将残虹拔出三尺。
刀身清亮,旧锈尽去,却仍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意。回声谷的余韵在识海深处轻轻一荡,像远古山谷里有人敲响石壁。千劫道印沉静如山,没有暴起,却让凌霄的每一寸血肉都变得坚韧。
他向前一步。
不是踏雪无痕。
是最简单的一步。
一步向前。
刀光迎向枪河。
天武台四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击之后,霄木与魏沉戟的战斗,不再只是胜负。
这是散修之心与军门之锋第一次真正碰撞。
皇城深处,祖钟旁,一名白发供奉缓缓睁眼。
他听见钟壁内传来极轻的回音。
不是钟声。
像龙鳞摩擦。
也像有人在沉睡中,低低念了一个尚无人敢确认的名字。
青铜台上,刀枪相撞。
天地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