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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小暑

  第七十九章:小暑 (第2/2页)
  
  “紧张吗?”河生问。
  
  “有点。”陈溪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安全带。
  
  “别紧张。”河生说,“你平时学得好,一定能考好。”
  
  “可是我怕考砸了。”
  
  “考砸了也没关系。”河生说,“爸爸不会怪你。”
  
  “真的?”
  
  “真的。”
  
  陈溪看着他,笑了。“爸爸,你真好。”
  
  到了学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家长和学生了。家长们在叮嘱孩子“不要紧张”“认真审题”“先易后难”,孩子们背着书包,有的表情紧张,有的表情轻松,有的在跟同学聊天。陈溪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回过头,朝河生挥了挥手。河生也挥了挥手。
  
  “爸爸,你等我。”
  
  “好,爸爸等你。”
  
  陈溪转身走了,走进了校门,走进了考场。河生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紧张。他想起自己当年高考的时候,母亲也是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走进考场。她没有说“不要紧张”,只是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三天后,中考结束了。陈溪走出考场,脸上带着笑。她跑到河生面前,抱着他,说:“爸爸,我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河生问。
  
  “还行。”陈溪说,“反正都写满了。”
  
  “那就好。”河生笑了,“走吧,回家,你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回到家,林雨燕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酸辣汤。陈溪看着满桌的菜,眼睛亮了。“妈,您做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留着明天吃。”林雨燕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辛苦了,多吃点。”
  
  陈溪大口大口地吃着,像好几天没吃饭一样。林雨燕看着她,心疼地说:“慢点吃,别噎着。”
  
  “饿坏了。”陈溪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腮帮子鼓鼓的,“考了三天试,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河生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很温暖。
  
  七
  
  7月15日,河生收到了方卫国寄来的新书。方卫国写的第十本书,书名是《大河远航》,写的是第五艘航母的故事。方卫国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献给陈河生同志,中国航母事业的开拓者。”
  
  河生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写得很用心,细节很丰富,语言很生动。他写到了第五艘航母的设计、建造、命名、交付,写到了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感人故事。他写到了河生,写到了李晓阳,写到了王浩,写到了小张,写到了每一个为航母事业默默奉献的人。
  
  河生读着读着,眼泪流了下来。他拿起手机,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卫国,书收到了。”
  
  “怎么样?”
  
  “很好。”河生说,“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方卫国顿了顿,“河生,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河生说,“胃不疼了,血压也正常了。”
  
  “那就好。”方卫国说,“你退休快一年了吧?”
  
  “快了,下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方卫国说,“你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忙完这本书,我去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像棉花糖。他又翻开了书,翻到写自己的那一章,标题是《黄河之子》。方卫国写了他的童年,写了他的少年,写了他的青年,写了他的中年。他写到了他跪在父亲坟前发誓的那一天,写到了母亲站在村口挥手送他离开的那一天。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他心里剜出来的,带着体温,带着血色。
  
  八
  
  7月18日,河生去医院看周老师。周老师出院了,在家休养。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但精神不错。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院墙边种着几株丝瓜,藤蔓爬满了架子,开着黄色的花,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
  
  “陈老师,你来了。”周老师看到他,笑了,脸上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红。
  
  “来了。”河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周老师,您今天气色不错。”
  
  “还行。”周老师说,“吃了你送的补品,身体好多了。”
  
  “那您要多吃,吃完了我再买。”
  
  “不用,不用。”周老师摆摆手,“你也不容易,别乱花钱。”
  
  河生笑了笑。他们聊了很多,聊书法,聊人生,聊过去的事。周老师讲起了他年轻时的故事。他老家在苏州太湖边,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是个农妇。家里兄弟姐妹六个,他排行老三。从小喜欢写字,父亲就教他。后来考上大学,学了物理,但字一直没丢下。**的时候,他被下放到农村劳动,白天干活,晚上偷偷写字。没有纸,就在地上画;没有墨,就用锅底灰兑水。就这样,写了一辈子。
  
  河生听着,想起了德顺爷。德顺爷也是这样,一辈子做一件事,认认真真地做。德顺爷做的是船,周老师做的是字,他做的是航母。一样平凡,一样伟大。
  
  “周老师,您老家还有什么人吗?”河生问。
  
  “没了。”周老师摇摇头,“父母早就不在了,兄弟姐妹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人老了,就该走了,可阎王爷不收。”
  
  “您会长命百岁的。”河生说,虽然他知道“长命百岁”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活那么长干什么?受罪。”周老师笑了,但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豁达,“不过,能看到你写出好字,我就高兴了。”
  
  九
  
  7月20日,大暑。夏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热浪,像是从火炉里吹出来的。蝉鸣声从树上传下来,一阵高过一阵,像是在抗议这该死的天气。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垂头丧气的,没有一点精神。墙角那棵石榴树结的小果子又大了一些,青青的,硬邦邦的,在烈日下顽强地挂着。母亲说过——“大暑热不透,大热在秋后。”意思是如果大暑不够热,秋天就会更热。
  
  河生不怕热,怕的是闷。上海的热是闷热,像蒸笼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想起小时候,黄河边的夏天也很热,但那是干热,晒得人头皮发麻,但不闷。吹过来的风是热的,像火舌一样舔着皮肤,但起码有风。他和小伙伴们在黄河里游泳,泡在凉凉的河水里,抬头看天,天蓝得不像话,云白得不像话。
  
  上午,河生去了菜市场。他想买几条鲫鱼,做汤。菜市场里有空调,但还是很热。卖鱼的摊位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人人手里都拎着菜篮子,有人扇着扇子,有人擦着汗,有人不耐烦地叹气。河生排在队伍里,等了很久,才轮到。
  
  “大哥,买什么鱼?”卖鱼的小伙子问。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工作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鲫鱼,两条,要活的。”
  
  小伙子从水池里捞了两条鲫鱼,鲫鱼活蹦乱跳的,甩了他一脸水。他抹了一把脸,把鱼放在案板上,刮鳞、开膛、掏鳃,动作很麻利,几秒钟就处理好了一条。
  
  河生付了钱,提着鱼回家。林雨燕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手里的鱼,笑了。“又买鱼?你不是不爱吃鱼吗?”
  
  “给你买的。”河生说,“你最近瘦了,补补。”
  
  “我没瘦,还胖了两斤。”林雨燕接过鱼,嘴里说着“胖了”,嘴角却是笑着的。
  
  “胖了也要补。”
  
  中午,林雨燕做了鲫鱼豆腐汤。汤炖成了奶白色,鲜香扑鼻,豆腐滑嫩,鱼肉鲜美。河生喝了一碗,觉得味道不错,又盛了一碗。窗外的蝉叫得更凶了,像是也在喊“好喝好喝”。
  
  下午,河生没有出门。太热了,他待在家里,吹着空调,看方卫国的书。看着看着,困了,就倒在沙发上睡了一觉。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黄河边,母亲在岸上喊他:“河生,回来吃饭了。”他说:“来了。”然后他就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林雨燕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给他扇风。她的目光温柔得像水,专心地看着他,像在看他,又像在想什么事情。
  
  “醒了?”她问。
  
  “醒了。”河生坐起来,“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妈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她在喊我回家吃饭。”河生顿了顿,“她做的红薯稀饭,很甜,很糯。”
  
  林雨燕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十
  
  7月25日,河生接到了大哥的电话。大哥说,家里的枣树发新芽了。之前被风吹断的那棵枣树,他以为活不了了,没想到过了两个月,又从根部发出了新芽,嫩嫩的,绿绿的,像婴儿的头发。
  
  “河生,树活了。”大哥的声音很兴奋,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一口气松了下来的舒畅。
  
  “活了就好。”河生说,“我之前就说过,树的命硬,比人的命硬。只要根还在,就能活。”
  
  “对,根还在。”大哥说,“河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等秋天吧,枣红了我就回去。”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他想起了那棵枣树,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树活了,父亲和母亲却再也活不过来了。但河生相信,他们的根还在,在他的心里,在他的记忆里,在他每年都回去烧的纸钱里。他会一直记着他们。
  
  傍晚,河生把枣树发新芽的事告诉了林雨燕。“树活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活了就好。”林雨燕说,“明年又能吃枣了。大哥到时候晒干了寄过来,你最爱吃的。”
  
  “对,又能吃枣了。”河生笑了。
  
  十—一
  
  7月28日,河生去了书法班,把周老师接来,一起去参观了“广东舰”。今天是公众开放日,市民可以上舰参观。河生早就想来了,一直没时间。他扶着周老师,慢慢地走上舷梯。周老师走得很慢,一步一顿的,像一只老蜗牛。
  
  “陈老师,这航母真大。”周老师仰着头,看着舰岛,眼睛都瞪大了。
  
  “大。”河生说,“从船头走到船尾要十几分钟。”
  
  “你造的?”
  
  “大家一起造的。”河生说,“我只是其中一员。”
  
  “那也是你造的。”周老师说,“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做梦都会笑醒。”
  
  河生心里一酸。他想起周老师,一个人住在上海,儿子在美国,一年也回不来一次。他老了,病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他认河生做干儿子,也许是真的把河生当成儿子了。
  
  “周老师,您以后就是我的父亲。”河生说,“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周老师的眼眶红了。“好,好。”
  
  他们在“广东舰”上走了一圈。河生给周老师介绍每一个舱室,每一个系统。周老师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十二
  
  7月31日,七月的最后一天。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油画,又像一匹铺开的锦缎。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浓绿,像一团团墨。蝉鸣声渐渐小了,像是也累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2024年7月31日,退休十一个月了。再过一个月,就整一年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是在跟七月告别。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东方明珠塔在暮色中闪着光,像一个巨大的灯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黄昏中响起来,像黄河的水声,像母亲的呢喃,像德顺爷的呼唤。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比大海还远。所以,他想母亲的时候,就会摇铜铃,让铜铃的声音传到天上去,告诉母亲,他想她了。
  
  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
  
  而他,也将继续往前走。走到秋天,走到冬天,走到春暖花开,走到那棵枣树重新挂满红枣。他知道,无论走多远,只要铜铃还在,他就不会迷路。因为铜铃的声音,会一直指引他,回到黄河边,回到母亲的身边,回到那个叫“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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