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瓮中捉鳖! (第2/2页)
张铁连喊了三声。
“将军。”
“将军!”
“将军!!”
雷烈猛一回神。
他眨了眨眼,眨完发现眼角有点涩。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清了清嗓子,然后慢慢把目光从张铁身上挪开,转向自己左手边。
那个轮椅里的年轻人。
“那个……”雷烈的声音有点发干,嗓子像刚从沙地里刨出来,“军师,你怎么看?”
朱葛的轮椅就停在他左首,从头到尾没动过。
羽扇在手里,始终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轻轻摇着。脸上的表情也从头到尾没变过……微微含笑,从容得仿佛这一个时辰的密集汇报不过是一阵穿堂风。
听到雷烈点他的名,他才把羽扇停了停。
“整体上,没什么大问题。”朱葛的声音不急,像把话先放在舌头上掂了一下才送出来,“这次大家的表现,可以说,超乎了我的预想。”
厅里的偏将们齐齐松了口气。
“十城齐破,十路全通,我方伤亡微乎其微。”朱葛把羽扇轻轻往前点了一下,像在定调,“此战打出来的,不只是速度,更是协同精度。各位,你们应该为自己骄傲。”
偏将们闻言,挨个挺直了背。
张铁站在那里,脸上的愧疚还没消,手却已经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朱葛顿了一下。他把羽扇慢慢收回,目光从偏将们脸上一一扫过。
“但是……”
“此战仍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巨大缺口。”
雷烈眉头一挑:“王帅?”
朱葛点头:“不错。正是王帅的下落。”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此人自青城一役便在暗中对花城出手,屡屡以他人为刃。上次是借青城之兵,这次更狠,一口气号令十城同时宣战。”
“若不能尽快铲除此人……”
朱葛没有把后半句说完,而是用沉默补了下面的话。
张铁猛地低头,甲胄上的铁片磕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脆响。
“是末将无能!”他的声音哑了更多,“末将没能够从罗明口中问出王帅的下落。最终,还放走了他。”
朱葛看了张铁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张铁还没把头低到最底,朱葛已经开口了。
“放走罗明……”
“没有错。”
张铁一愣,霍地抬头。
朱葛的羽扇又摇了起来,不紧不慢。
“如果你因为他不说出王帅的下落,就对他用重刑,甚至杀了他……那才违了城主大人的心意。”
张铁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
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没说话,只是又往下低了低头。
雷烈从主位上往前探了探身。
“那现在怎么办?”他的眉头又拧了回来,“现在罗明走了。王帅这个龟儿子却躲了起来。我们……”他抬手比了个切瓜的动作,指骨粗粝,力气都从指节里透出来,“掐不死他。”
“如果这一次没能干掉他,下一次又不知道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朱葛转过头,看着雷烈笑了一下。
“部长。不用着急。”
他把羽扇搁在轮椅扶手上,抬起眼,目光平和。
“但凡做了事情,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越是想要藏匿身形,有时候反而越是会暴露行踪。”
他微微侧头,朝着厅外望了一眼。
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厅门上方斜斜地灌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大片光斑。
“凌晨的时候,我已经派出了斥候。”
朱葛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厅里众人身上。
“现在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下,厅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
一大群人的脚步声。
数百名斥候在半个时辰之内陆陆续续回到了议事厅外。
他们身上的斥候服还没换,有的衣角上沾着夜露,有的靴底糊着干泥,有的嘴唇干裂,显然是一口气跑了很远的路。
回来之后没人喧哗,各自按编号在厅外排好,按次序入内汇报。
雷烈在旁边听着。
一开始还在努力分析。
可没过多久,他的脑子就直接炸了。
一个人汇报还好。
十个人汇报也还行。
这数百名斥候一个一个进来,说的话都不一样。
有人报告马蹄痕,有人报告车辙,有人报告暗哨,有人报告炊烟,有人报告道路分支。
每个人的口音还不一样,语速有快有慢,说话方式五花八门。
一个说“这条路往西南方向岔了三道弯又折回正北”,另一个说“林子里那片空地有人踩过,后来又用树枝扫平了”。
甚至有很多时候,斥候之间的信息还在打架,根本难以分辨哪条是正确的!
雷烈坐在主位上。
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几百条信息线同时拽住了。
左边拽,右边拽,前面拽,后面拽。线头越缠越多,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线团。
脑瓜子嗡嗡的。
太阳穴上那根筋突突突地跳,比刚才跳得还厉害。眼角也开始跟着抽。
他咬着牙,没吭声。
因为他是军事部部长。
反观旁边那个轮椅里的年轻人,手里的笔就没停过。
他边听边写。
边问。
边画。
第一拨斥候汇报的是马蹄痕。
朱葛听完,毛笔在羊皮纸上落下一行方向标记,又问:“方向有几个?蹄印深还是浅?拖不拖?”
第二拨斥候汇报的是车辙。他又落下一行标记,问:“车辙宽窄?几乘?旧辙新辙?”
第三拨。
第四拨。
一百多拨下来,他手里的羊皮纸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线。
有横线,有竖线,有斜线,有圈,有点,有小字标注。
线跟线之间互相穿插,像一张正在慢慢收拢的蛛网。
雷烈偷眼瞄了一下那张羊皮纸。
只瞄了一眼就赶紧把眼睛挪开了……看不懂。
那上面画的根本不像一张地图。
更像一个疯子画的符。
可朱葛的眼神,却始终平静。
当最后一名斥候汇报完毕、退出议事厅之后,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工夫。
谁都没敢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朱葛身上。
偏将们屏着呼吸。张铁两只手攥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掌心。雷烈把后槽牙咬紧,胳膊肘压在扶手上,整个人往朱葛那边倾了大半截身子。
朱葛没有马上说话。
他低下头,盯着那张羊皮纸。
看了很久。
羽扇始终平放再膝盖上。
笔也静静搁置着。
只有视线在那张密密麻麻的线上慢慢移着。
移得很慢。
从北往南,从东往西。
然后,他忽然把笔提了起来。
雷烈憋不住了。
他把身子又往前倾了一截,“军师,你画这张图到底是干什……”
话没说完。
朱葛忽然提起羽扇往前一指。
羽扇的尖,不偏不倚,点在了地图上偏东偏南的一个角上。
那角上画着一座很小的城。小到在一堆密密麻麻的线里几乎被埋没了。
城的上方,写着两个字。
“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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