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塞翁失马 (第2/2页)
若真将他们驱在大阵最前,来日兵临花城时在背后倒戈一击,那我等联军岂非顷刻土崩瓦解?
今日肯临阵反戈,真到了花城城下,谁敢把后背交给他们?这等首鼠两端的墙头草,留在阵中,究竟是好是坏还真难说啊。”
赵明月听在耳中,眼角微跳。
好一个“好坏难说”。
庞阔看似替她开解,实则三言两语,便将当初大营定下“征调百城为前锋”的方略,尽数推成了她赵明月识人不明的纰漏。
她冷笑一声,没有接茬。
阁内再度陷入僵持,一直垂目不语的陆廷章终于抬起眼来。
他身形微微坐正,语调不高,却带着老辣的平缓:“依我之见,这又何尝只是明月公一人的干系?”
此言一出,水镜中几人的视线齐齐转了过去。
陆廷章面带痛惜之色,长叹一声:“咱们四家,怕是这回皆叫那姓周的给算计了。原本四公百城齐动,声势浩大,直捣花城。
偏生百城受了周云策反,临阵反戈,不仅断了我军前锋,更将大军部署全盘打乱。这般变故猝不及防,公子那边……哎,想必也能体谅我等的难处吧!”
赵明月唇瓣微张,原本准备反唇相讥的言辞瞬间卡在喉中。
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赵明月定定看着陆廷章,眼底的暴怒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审视与飞快的盘算。
这大半日,她满心都是失地的屈辱,更悬着镇南王府降罪的恐惧。
毕竟,十四城在自己手中一日尽失,王帝若治她资敌失职之罪,该如何交代?
然而陆廷章这一席话,却直接将死局翻了过来。
因为他说得对啊!
只要将祸端归结于周云暗中策反、百城卑劣背盟,联军滞留不前便成了受制于突发惊变,非战之罪。
十四座城的溃败,反倒成了推卸强攻差事、向王府求援的现成凭据。
邵衡眼中微芒一闪,立时会意,抚掌赞同:“陆公所言极是!此战非我等不力,实乃百城背盟与周云诡诈之故,非战之罪也!”
庞阔亦抚须颔首,顺着说道:“上呈急报之中,便写‘四公克期会师,进逼花城,大好形势尽毁于前驱反戈’。”
陆廷章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公文里,再提一提周云暗中策反之嫌,此人私下收买人心、图谋小南域之野心昭然若揭。”
你一言,我一语。
方才还暗藏讥讽的三位公爵,转瞬间便结成了攻守同盟。
光幕各分一方,面孔之下各有盘算,但在卸责求全这一点上,利益已严丝合缝地扣在一处。
赵明月紧绷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
虽然痛惜那十四座城池,但来自镇南王府问罪的利刃,终究被几人合力推开了。
这还真是……
焉知非福啊!
她伸出手,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残茶饮了一口,神色重归冷峻:“既如此,便依三位公爵之见。”
……
法阵光芒敛去,水镜散作点点流萤。
赵明月独坐深阁,沉吟片刻,抬眼吩咐随侍文吏:“速草拟军报,加急送往镇南王府。”
“就依方才商定之辞:百城受周云策反,临阵反戈,破关拔寨,致使既定攻周之策全然无法施行。罪全在百城叛逆。请王府速派大军实际接应,并请准允四公暂缓正面进军。”
“诺!”
文吏伏案疾书,盖上朱红大印,封入漆筒。
少顷,公爵府偏门洞开,数名斥候腰挂铜铃,催马扬尘,顶着日头向镇南王府方向飞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