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十字路口 (第2/2页)
“渃渃,渃渃。”
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穿透了梦境,同时,她的胳膊被人用力推了两下。
“啊——!”
黎兮渃猛地惊醒,脊背弹离椅背,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茫然地睁大眼睛,对上周围同学投来的诧异目光,还有讲台上老师停顿下来的讲解。“怎么了?小黎,不舒服吗?
“没有,对不起,李老师。”她慌忙低下头。“没事的,没事的,你赶紧坐下,喝点水缓一缓。你们别看了,赶紧做我黑板上这道题。”
黎兮渃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但是梦里刚刚的窒息感到现在还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江洛将一个保温杯轻轻放在她桌角。
“喝点吧!”
黎兮渃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看江洛,她看到他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黎兮渃拧开杯盖,带着淡淡的蜂蜜甜香。她小口啜饮,也稍稍抚平了喉间的干涩。
下课铃刚刚响起,李新春刚走出教室,安晓悠就立刻转过身来:“渃宝,你没事吧?是做噩梦了吗?是不是这两天太累了啊!”
“嗯,没事,就是昨天晚上有点没睡好。”
“嗯,没事就好,刚刚都把我吓坏了。”安晓悠心疼地边说,边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小盒薄荷糖,“给,吃一颗,醒醒神。”
“谢谢。”
江洛看向她,问她:“怎么了?刚刚。”
“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爸爸了。”黎兮渃的目光空洞,“在我梦里,他张着嘴,好像要表达什么?我努力的想去听清,想让他对待一会儿,可这一切太快太快了,梦也醒的太快了。”
“为什么梦到你爸爸,你说这是噩梦呢?”
“因为……爸爸脸上的神色不是我以前看到的样子,我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担忧。这是爸爸走后,我第一次梦到他。感觉他就在眼前,又感觉触不可及。”
“只是梦。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也许吧。”黎兮渃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
一上午的课,黎兮渃都听得心不在焉。江洛的视线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清晰的忧虑。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这次,在他看来,黎兮渃不是生气,而是在退缩。
午休铃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安晓悠和温见微对黎兮渃说:“渃宝,去食堂吗?”
“你们去吧!我不太饿。”
“那怎么行,你早上就没怎么吃……”温见微还要劝,却被江洛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她静静吧。”江洛对温见微摇摇头,目光却始终锁在黎兮渃身上。
“那渃渃,我们先走了。”
“嗯,拜拜。”
“拜拜,渃渃。”
他看着江洛没有动,对他说:“你也去吃饭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那成,你一个人待会儿吧!要是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发信息告诉我。”
“嗯。”
看着江洛走了出去,黎兮渃拿出来了一套模拟卷,准备通过写卷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黎兮渃让自己尽量不要想起梦里和昨天晚上妈妈的话。
恰好这时,李新春看到黎兮渃的背影,走了进来。
一道影子落在卷面上。黎兮渃抬起头,看见了李新春正在他旁边温和着的笑着。
“李老师?”黎兮渃有些局促,想要起身。
“坐,坐。”李新春摆摆手,顺势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怎么没去吃饭?”
“嗯……不太饿。”
李新春点点头,告诉她:“复赛的结果今天刚下来,我就来通知你了,恭喜你,成功进入总决赛。陈墨老师今天出差,他看你进入复赛,恨不得今天的差都不出了,高兴的他。”
“谢谢老师。”
“小黎,”李新春开口,“今天在我课上感觉你状态有些下滑,不止我课,各科老师都和我反应你不在状态,因为你成绩优秀,你的状态有什么变化,老师们都会向我反应的。”
黎兮渃指尖一缩,没有否认,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李新春并不追问其具体原因,他身体微微后靠:“我们这个年纪啊,”他笑了笑,说的却是“我们”。
“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有些东西来得猛烈,像夏天的雷阵雨,不由分说地闯进来,打湿衣襟,也照亮天空。”
黎兮渃隐约感觉到老师话里的指向。
“但雨总会停,路还要自己走。”李新春转回头,最重要的是,别在雨里迷失了方向,忘了自己原本要去的地方。也别因为害怕雨后的泥泞,就拒绝一切湿润的可能。”
“感情——无论是哪一种,爱情、亲情,它们本身没有对错。它们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像色彩,给黑白的世界涂上斑斓。但一幅画好不好,终究要看构图、看笔力、看画者想表达什么。色彩是辅助,不是全部。”
黎兮渃认真地听着。李新春没有点破“江洛”的名字,但她知道,老师什么都知道。
“小黎,现在我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跟你说,人生很长,每个阶段都有最重要的事。对于现在的你,什么是那根‘定海神针’,你应该很清楚。”
“高考?”黎兮渃喃喃道。
“是未来,孩子。”李新春纠正道,“高考是桥梁,通向你自己选择的未来。这座桥,只能你自己稳稳地走过去。
至于你桥上遇到的人,如果他是你命中注定的人,他会理解你所选和所走的路,甚至会在自己的路上,与你并行,如果他的存在让你开始怀疑自己的路,甚至想偏离轨道,那或许就需要想想,这段同行,是不是真的合适。”
“两个世界……”黎兮渃无意识地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世界?”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豁达,“没有人完全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家境、经历、眼界、性格……差异永远存在。阶级永远存在。问题是,你们愿不愿意,以及有没有能力,在各自的世界里开辟出一条通向对方的小径?更重要的是,这条小径的修建,不能以摧毁你自己世界的基石为代价。”
他站起身,留下最后一句话:“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他一点信任。真正的感情,经得起短暂的沉默和距离。先把眼前这一步走稳,走扎实。等你站在更高的地方,视野开阔了,很多现在困扰你的问题,也许就不再是问题。”
李新春走了,教室里重新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