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大陆的波澜 (第2/2页)
透过影鸦的眼睛，他看到了贫民窟那个已经焕然一新的小窝棚。
窝棚被小莓和小叶扩建了不少，用木板和废弃的帆布搭出了两个相对独立的小隔间，屋顶也用茅草和防水布仔细修补过，不再漏风漏雨。
窝棚前面还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的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小铁锅，正冒着热气。
莉莉丝坐在窝棚门口的小木墩上，手里拿着一块用木炭涂黑的木板，正用一根细树枝，在上面认真写字。
她今天穿了一身浆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旧布裙，深紫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小脸。
小莓蹲在灶台边，正用一把破扇子扇着火，锅里煮着一些看不出原料的糊状食物，但闻起来居然有点香。
小叶则拿着一个用藤条编的小簸箕，在附近的地上捡拾着可以烧的干柴和能吃的野菜。
画面安静而和谐，透着一种平凡日子的踏实感。
“火字，右边这一撇，要再长一点，力道要送出去。”
影鸦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专心写字的莉莉丝一跳。
她抬起头，看到落在旁边木桩上的影鸦，紫水晶般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
“影导师！您来了！”
“嗯。”影鸦点点头，用爪子点了点木板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火”字，“重写一遍。”
“是！”莉莉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手抹掉那个字，更加认真地重新写了起来。
小莓和小叶也停下手中的活，对着影鸦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没有打扰。
影鸦静静地看着莉莉丝写字，偶尔在她笔画明显错误时出言纠正。
等她把“火”字写得像点样子了，才开始教新的字。
“今天学‘善’和‘恶’。”影鸦说。
莉莉丝立刻坐得更直，小脸上满是认真。
“‘善’，就是好的，对的，帮助别人，不做坏事。”影鸦用爪子在地上划出“善”字的笔画，同时解释道，“‘恶’，就是坏的，错的，伤害别人，做坏事。”
它顿了顿，看着莉莉丝。
“你能分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吗？”
莉莉丝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好像能又好像不能。”她小声说，“我知道偷东西是恶，欺负弱小是恶，但有时候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偷，那算是恶吗？还有如果有人先欺负我，我打回去，算是恶吗？”
她的问题很朴实，带着属于她这个年龄和经历的困惑。
影鸦沉默了片刻。
“为了活下去而偷，是无奈，但偷窃本身，依旧是恶，因为你伤害了被偷的人。”它缓缓说道，“如果有人先欺负你，你保护自己，是正当的，不是恶。但如果你报复过头，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或者用了错误的方式，那也可能变成恶。”
“善与恶，有时候没那么简单，不是非黑即白。但有一个最简单的判断标准——”
影鸦看着莉莉丝的眼睛。
“你的行为，是让事情变好，还是变坏？是让更多人受益，还是让更多人受害？是出于善意和保护，还是出于恶意和伤害？”
莉莉丝似懂非懂，但还是很努力地思考着，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她轻声说，“就像小莓和小叶姐姐帮我，是善。那些以前欺负我的坏孩子，是恶。我……我想当善良的人，做让事情变好的事。”
“很好。”影鸦似乎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你今天的话，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越要清楚自己用力量来做什么。是行善还是为恶，只在一念之间。”
“我记住了，影导师。”莉莉丝用力点头。
影鸦又教了她几个相关的词语，比如正义、仁慈、宽容、责任。
莉莉丝学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反复练习，直到写得像样为止。
教完识字，影鸦开始给她讲故事。今天讲的是一个关于宽容和救赎的小故事，说的是一个曾经做错事的人，如何在别人的宽容和引导下，幡然悔悟，最终成为了保护他人的英雄。
莉莉丝听得入了神，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感动的光芒。
故事讲完，影鸦布置了今天的作业——用今天学的字，写一句自己觉得最有道理的话。
然后它便振翅飞起，离开了窝棚。
莉莉丝看着影鸦消失在天际，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小脸上充满了憧憬和坚定。
“影导师懂得真多，我也要成为像影导师说的那样，善良，勇敢，懂得宽容的人。”她小声对自己说，然后拿起树枝，更加认真地练习写字。
小莓和小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和复杂。
这位影导师教导莉莉丝大人的方式和她们预想的不太一样，但似乎，效果不错。
至少莉莉丝大人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坚定。
那是一种向着光而去的眼神。
虽然她们很清楚，莉莉丝大人的血脉深处，流淌着的是原罪的力量。
但这种矛盾，让她们既不安，又隐隐有些期待未来会怎样呢？
她们不知道，但她们会按照薇奥莱特族长的命令，保护好，引导好莉莉丝大人。
……
林墨的意识从影鸦身上撤回，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莉莉丝这丫头，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心性质朴，懂得感恩，愿意学习，也有自己的思考。
好好培养，未来或许真的能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拔出慈悲圣剑。
而且教导她向善，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自己内心那点底线和坚持的一种慰藉。
看，我虽然是个魔王，但我至少没教坏小孩，我还教她做好人呢。
这应该算是一种另类的功德吧？
林墨有点自嘲地想着。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白洁端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花茶，几碟精致的小点心，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乳白色的液体。
林墨看到那杯液体，眼皮下意识地跳了跳。
“墨墨小宝宝，看书累了吧？妈妈给你送点心来了。”白洁脸上带着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笑容，将托盘放在林墨旁边的小几上，然后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紧挨着他，伸手揽住他的腰。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家居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银线花纹，深紫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打理，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反而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美感。紫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墨，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促狭。
“先喝点这个，补充营养。”她端起那杯乳白色液体，递到林墨唇边，语气温柔，“妈妈特意让人从南边快马加鞭送来的新鲜货，可难得了。”
林墨看着那杯散发着熟悉香味的牛奶，嘴角微微抽搐。
又来？
“我不渴。”他偏过头。
“不渴也要喝，对身体好。”白洁不依不饶，将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他的嘴唇，“就喝一小口，尝尝味道，好不好？”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意味，紫眸里水光潋滟，仿佛他不喝就是天大的罪过。
林墨：“……”
他知道这女人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姿态，这种语气，逼他就范，看他窘迫的样子取乐。
但他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跑又跑不掉。
“我自己喝。”他伸手想接过杯子。
“不行，妈妈喂你。”白洁躲开他的手，笑意盈盈，“来，张嘴，啊——”
林墨看着她那副慈爱中带着戏谑的表情，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闭上眼睛，像赴刑场一样，快速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味道确实和上次一样，香浓醇厚，带着淡淡的花香，不难喝。
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上次被这女人捉弄的惨痛回忆。
“好喝吗？”白洁期待地问。
“……还行。”林墨干巴巴地说。
“那就再喝点。”白洁又要把杯子递过来。
“不喝了！”林墨连忙往后缩，耳根有点发红，“一口就够了！”
“真的不再喝点吗？还有很多呢。”白洁眨眨眼，一副惋惜的样子。
“真的！”林墨用力点头，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托盘上的点心，“我、我吃点心！”
“好吧。”白洁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放下了杯子，拿起一块做成小兔子形状的糕点，递到他嘴边，“那墨墨吃点心，妈妈喂你。”
林墨看着嘴边那个造型可爱的兔子糕点，又看了看白洁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仿佛在喂养小动物的满足表情，心里一阵无力。
算了，喂就喂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张嘴咬了一口糕点，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味道不错。
“好吃吗？”白洁问。
“嗯。”
“那再吃一块。”白洁又拿起一块，继续投喂。
林墨像个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一口一口吃着白洁喂到嘴边的点心，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莉莉丝那边进展顺利。
大陆局势混乱，对北境有利。
矮人那边暂时不用管了，等他们内斗得差不多了再说。
接下来该关注一下兽人勇者那边了，还有精灵族内部的矛盾，或许也可以利用一下……
“墨墨，在想什么呢？”白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发现白洁不知何时已经凑得极近，紫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没想什么。”林墨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想拉开距离。
但白洁的手臂还环在他腰间，他这一动，反而更像是在她怀里蹭了蹭。
“骗人。”白洁轻笑，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墨墨有心事的时候，眼睛会看向别处，手指会无意识地敲东西。刚才在想什么？告诉妈妈。”
“真没想什么。”林墨无奈，“就是在想……大陆局势这么乱，我们北境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白洁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强大的自信和一丝冷意，“有妈妈在，谁敢来北境找麻烦，妈妈就把他冻成冰雕，扔出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墨毫不怀疑她真做得出来。
这女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而且，”白洁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温柔甜腻，“墨墨也不用操心这些。外面乱就让他们乱去，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就好。妈妈会保护好墨墨，保护好我们的家。”
她将林墨搂得更紧，脸颊贴着他的头发，轻轻蹭着。
“墨墨只需要开开心心的，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看书就看书，无聊了妈妈陪你去花园散步或者给你讲故事，其他的都不用管。”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佛在哼唱摇篮曲。
林墨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冷香，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和那种近乎偏执的庇护欲，心里有些复杂。
有这么一个强大、美貌、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将他视若珍宝的女人，时刻守着他，护着他，给他最好的，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事实上，大部分时间确实如此。
如果没有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调戏和捉弄，以及那份几乎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的话。
“我知道了，妈妈。”林墨低声说，声音有些闷。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白洁不会改变。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确实需要她的庇护。
至少现在需要。
“乖。”白洁满意地笑了，又亲了亲他的发顶，“那墨墨继续看书，还是想睡会儿？妈妈陪你。”
“看会儿书吧。”林墨说。
“好。”
白洁松开他一些，但还是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本游记，翻开，用那种温柔悦耳的声音，轻声读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读起书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林墨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听着她的读书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冷香和点心的甜香，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花园里传来隐约的鸟鸣。
书房里安静而温馨，只有白洁轻柔的读书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变得宁静而悠长。
大陆的纷争，魔王的谋划，勇者的誓言，种族的矛盾，神明的注视，所有那些宏大、混乱、危险的事情，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间温暖的书房之外。
这里只有慵懒的午后，温柔的陪伴，和一份扭曲却真实的安宁。
林墨的意识渐渐模糊，在白洁温柔的读书声和温暖的怀抱里，缓缓沉入了梦乡。
白洁察觉到怀中人均匀的呼吸，读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停下。
她低下头，看着林墨安静的睡颜，紫眸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然后拉过旁边叠放的薄毯，小心地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拿起书，却没有再读，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阳光和摇曳的花影上，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满足而温柔的弧度。
戴安娜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将这片宁静的二人世界，留给了他们。
走廊里很安静。
戴安娜站在书房门外，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欣慰，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
但很快她便收敛了情绪，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楼下走去。
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回信要寄出，府里的事务要安排，晚膳要准备……
作为少爷的贴身侍女，她能做的，就是打理好这一切，让少爷能够继续这样悠闲而安宁地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