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五千万也不好使 (第2/2页)
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照着那张脸,白净,年轻,甚至还带着点无辜。可她站在一地哀嚎和碎屑里,手上拎着见过血的烟灰缸,隔着十厘米厚的玻璃看过来,那股子不讲规矩的劲,硬是把主控室里所有人都钉在原地。
李导喉咙发紧,竟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刚退,楚狂歌就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随口应付的笑。
她歪了下头,抬起一只手,对着防弹玻璃竖起中指。
动作很稳。
接着,那根中指在玻璃前一点一点倒了过来。
倒过来的那一刻,走廊里连哼哼声都轻了。
她一句话都没说。
可那一下,比骂十分钟都狠。
人畜无害的初恋脸,沾着灰,挂着一层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冲着主控室里那群靠规则、靠资本、靠人堆压人的货色,把中指倒着送了过去。
意思再明白不过。
给你脸了,你也配。
李导眼前发黑,扶着台面才没栽下去。
“你......你......”
楚狂歌终于开口。
“星幂要我死无全尸”
她把倒着的中指往玻璃上一点。
“排队。”
这句像把刀子,直直捅在李导最怕的地方。
她根本没把星幂当靠山,也没把星幂当威胁。她把这句话听成了个号码牌,轮到谁,谁上。这种态度比她真有后台更让人发麻,因为有后台的人还讲价,没有的人才最疯。
主控室里那个年轻技术员额头的汗一路淌到下巴,手还按着失效的门禁页,半天没敢撒开。他本来以为门外站着的是个情绪失控的艺人,现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个把自己当拆迁款来花的祖宗。
李导再也压不住,破口就骂。
“你个疯子!你以为这门开了你就赢了你进得来又怎样,资料加密,主机断链,外网切死,你拿什么传你拿什么活着走出去!”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自己脏得不成样子的鞋。
她脚底还沾着楼道里的白粉,踩在黑灰色地砖上,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往门前延。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门,厚。
玻璃,硬。
可边框是固定的,锁芯归系统管,系统既然能给她开绿灯,说明这门没有老李嘴上那么万能。再硬的壳,也得吃力点。她今天吃的亏够多了,再多一口也无所谓。
反正都打成这样了,临门一脚退,那才叫亏本。
她把烟灰缸往地上一放。
咚。
声音不大,门里几个人却齐齐缩了下肩。
李导眼皮乱跳,声调都变了。
“你要干什么”
“试试你这门值不值五千万。”
“你敢!”
“我今晚敢的事挺多,不差这一件。”
她甩了甩右手,手腕发酸,骨头缝里都是麻的。左肩被喇叭带子勒出来那道印子还在发热,小腿也沉,抬一下都有抽筋的意思。换平时,她早骂骂咧咧找个沙发瘫了。现在不行,沙发没有,狗导演倒有一个,还是活的。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又有人想往这边靠,可一看她站的位置,再一看她对面的主控室,脚步又自己停了。谁都看得出来,门里门外这会儿隔着的不只是玻璃,是两边的胆。
李导托着歪下巴,忽然换了个说法。
“楚狂歌,你真要砸,我可以让你砸。但你砸完,明天新闻就是你恶意毁坏酒店设施,袭击节目组主控,造成全岛断网断电。你现在站得多横,明天就死得多快。你猜你那个助理扛不扛得住舆论”
楚狂歌眼皮抬了一下。
小圆。
老李总算咬对了一口。
可也只咬对了半口。
她心里盘了一下。拿助理压她,说明这老狗手里没现成筹码,只有舆论这张老牌。他要真能立刻摁住小圆,早拿人出来当盾了,不会隔着门打嘴炮。既然只能嘴上放狠,那就说明他还够不着,至少这一刻够不着。
那就接着欺负。
楚狂歌冲他点点头。
“不错,终于说了句像样的人话。”
李导还没接上,她又补了一刀。
“可惜我最烦别人拿我护着的人试刀。”
她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在地砖上拖出半弧。
“你今天要是拿我自己威胁,我兴许还陪你多聊两句。”
又退一步。
右腿肌肉绷起来,裤脚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拿我助理出来挡,你这门就更该开了。”
李导这回彻底站不住了,朝门边扑过去,抬手拍玻璃。
“拦住她!把外头人给我叫回来!快!”
可外头那群保镖谁也没上。
不是他们忠诚不够,是他们腿还在疼,脑门还在冒汗,刚才那一路被她从楼梯井抡到走廊,胆子已经碎了大半。这会儿她站在主控室门前,脸上还挂着那种“我今天非得给你拆点啥”的表情,谁上谁先掂量自己的工伤报不报得下来。
门里喊,门外没人动。
这滋味,比挨一烟灰缸还难受。
楚狂歌瞥了一眼玻璃后头那张开始发青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李导。”
“你又想干什么!”
“你不是老说规则么。”
她抬手,指了指门禁那盏还亮着的绿灯。
“今天规则站我这边。”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头扫了眼走廊。
左边,墙。
右边,设备柜。
正前方,门。
距离差不多。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喉咙里全是干粉味,吸口气都扎人。可她这人有个坏毛病,越扎人,越想往前顶。系统把她扔进内娱,真算给行业上强度了。
她弯腰捡起烟灰缸,没再拎着,直接丢到一边。
哐当一声,砸得地砖直响。
主控室里有人被这下吓得手抖,水杯掉在桌上,水洒了一片。
李导盯着她空出来的两只手,脑门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淌。
空手。
她要干什么。
拿肩撞,拿腿踹,还是直接用自己当攻城锤
玻璃门后那几个人呼吸都跟着乱了。刚才他们还靠这门撑底气,现在门没变,人却先慌了。因为门能挡住棍子,挡不住疯。
走廊顶灯白得晃眼,照得她睫毛上那层灰都清清楚楚。她脚下那片地砖被白粉踩脏,散着斑驳的鞋印。她站在那些鞋印正前头,肩背压低,视线锁在玻璃门中央偏下的位置。
李导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
她真能撞开。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嘴里的狠话都卡住了,手也不受使唤,明明门就在跟前,他却没勇气再往前贴。
楚狂歌向后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主控室里那几个人的心口就跟着缩一下。
退到第三步,她停住,吸了口气,小腿上的线条一下绷紧。
走廊外头,海风卷着潮湿的雨意,从设备通道尽头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