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误入陈情3 (第1/2页)
蓝启仁当日便动用了蓝家全部力量,下山搜寻藏色散人与魏长泽的踪迹。此事他没有半分隐瞒,反倒闹得人尽皆知,蓝家要为两位故去道友寻回遗骸,正经料理后事。
这般搜寻,自然不是三五日便能有结果。过了一段时日,蓝家弟子才终于在夷陵夜猎之地寻到二人遗骸,小心收敛入棺,一路庄重护送回云深不知处。棺木停在灵堂,白幡素幔齐齐布置妥当,丧事正式开始操办,一切都按故人之礼隆重进行。
就在这场丧事肃穆办理之时,蓝启仁当着蓝家长辈、门下弟子与前来吊唁的宾客,当众开口宣告。藏色散人与魏长泽当年与他有旧,如今不幸罹难,只留下一双稚子。
从今往后,魏婴入他蓝启仁门下,为亲传弟子。林微乃是藏色散人生前弟子,他便代故友照料,为其授业管教。
蓝家这一宣告,等于将两个孩子彻底护在了羽翼之下,也告知全天下,这两个孩子,由他蓝启仁护着。
宣告完毕,灵堂之上,白幔轻垂,香烟袅袅。魏婴紧紧牵着林微的手,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同跪在棺前,认认真真地叩首磕头,为藏色散人与魏长泽守灵。
这时,云梦江氏的江枫眠也赶了过来。
他语气委婉,开口便是想将魏婴与林微一同带回云梦江氏照料。
蓝启仁当即沉声应道,藏色散人已将两个孩子托孤于他,若他不信,尽可问问两个孩子。
林微与魏婴闻言,一齐轻轻点了点头。
林微先小声开口,语气只是孩童般如实复述道:“师父说过,有生之年,她绝不踏入云梦江氏。”她顿了顿,又软软补了一句:“师父说,是因为流言蜚语的祸害。”
一旁的魏婴也跟着点头,认认真真学舌:“爹爹以前也提过云梦江氏,可是被娘亲拒绝了。娘亲说,她这一生只喜欢爹爹一个人,不想被那些闲话打扰。”
这话一出,江枫眠当场僵在原地。
云梦江氏内外一直流传着他与藏色散人的流言,这些闲话甚至影响到他与虞紫鸢的感情,他一直装作不知,只当是无稽之谈。
可直到此刻,才从两个四岁孩子口中得知,藏色散人竟是为此,生生与云梦江氏彻底划清界限,此生不入。
他心中一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在场前来吊唁的,大多是当年的旧识,谁不知道藏色散人满心满眼只有魏长泽。那些流言本就是无稽之谈,偏偏还能在云梦江氏境内传得沸沸扬扬,本就是江枫眠约束无方、处置不力。
一时间,周遭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几分隐晦的鄙夷与疏离,再没半分往日的敬重。
只是没人知道,魏婴说的这番话,同样是林微教的,也是她用心魔引改动过的记忆。只不过在被改写后的记忆里,这话就像是藏色散人真的亲口对魏长泽说过一样,真切得不得了。
毕竟真正四岁的孩子,或许会胡说八道,却从不会刻意说谎。
可林微,从来就不是真的只有四岁。
人群中立刻有人会意,上前一步,当着江枫眠的面,郑重对魏婴开口。
“魏婴,你要记清楚。你父亲魏长泽当年是云梦江氏的家臣,并非谣言中低贱家仆。更何况,你父亲早已凭自身本事脱离江氏,自立门户。从今往后,你便是蓝氏子弟,要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做人。”
这话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响亮,分明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生怕日后有人再拿出身拿捏魏婴。
蓝启仁当即沉声应和,语气坚定,给足了场面:“正是如此。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蓝氏门生,是我蓝启仁的亲传弟子。行事须端庄正派,心怀正道,无愧于心,不必理会旁人闲言碎语。”
一言既出,等于彻底将魏婴的身份钉死在蓝氏亲传,再无半点可以被人诟病拿捏的余地。
魏婴乖乖仰着头,脆生生应道:“谨遵师父之言。”
江枫眠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先是难堪,再是涩然,最后只剩一片黯淡。众人当众点破魏长泽的身份,又把魏婴正式归入蓝氏门下,等于把他最后一点想接走孩子的余地,彻底封死。
他不是不明白,众人这番话,明着是给魏婴正名,暗地里,全是在打他的脸面。当年的流言、未能约束的口舌、如今连故人之子都不能名正言顺带回云梦……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缓缓垂下眼,指尖微微攥紧。满心的愧疚与无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难堪的沉默。
蓝启仁神色郑重,将这场葬礼妥帖收尾。他示意林微领着魏婴,逐一向到场吊唁的诸位长辈与同道叩谢,每一道礼节都做得周全到位,不失半分体面。
诸事完毕,他便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墓前,让林微和魏婴郑重磕头,送故人最后一程。回到云深不知处后,蓝启仁又特意安排,在林微与魏婴居住的小院里设了牌位,方便两个孩子日日上香祭拜。
他想着两个孩子年纪尚幼,不便时常外出,便将先人的牌位安放在他们身边,往后晨昏上香、诉说心事,都能有所寄托。等他们再长大些、能够自由出门时,再前往墓前正式祭拜。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细致入微的妥帖安排,全是一位长辈对故人遗孤最实在的用心与周全庇护。
蓝启仁原本是想按蓝氏规矩,将两个孩子分开安置,可试了几次都不成。只要有人想将林微从魏婴身边带走,魏婴便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劝都停不下来。
两个孩子遭遇这般大变故,彼此已是唯一的依靠,蓝启仁看着实在不忍心,又见他们都还未满七岁,便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了他们继续住在一处。
只是规矩终究不能废。
他也同两个孩子说清楚,先等到满五岁,便要分房睡,一人一间屋子;等到满七岁,便必须彻底分开,各住各的院子,再不能像如今这般朝夕不离。
这般既顾全了蓝家的规矩,也给了两个受伤的孩童一段慢慢适应的时日。
……
转眼已是两人六岁半,距离蓝启仁定下的七岁之期,还差整整半年。
这日,魏婴终于忍不住,拉着林微小声商量道:“妹妹,我们分开吧。”
林微抬眸,理直气壮:“还没到七岁生辰呢,还差半年,不分。”
“我们分开吧。”魏婴又认真劝了一遍。
“不分。”
魏婴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谁也没想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而已,两人的位置早已彻底颠倒。
当初是魏婴哭着喊着不肯离开林微,如今,却是魏婴怎么也甩不掉黏着他的林微。
原是魏婴在云深不知处待熟之后,本性渐渐显露,整日里上蹿下跳,不安分。林微想起当初他还信誓旦旦想当哥哥,她干脆的打定主意,那就好好当这个妹妹,让魏婴踏踏实实做哥哥。
于是她以恶制恶,魔童对魔童。
但凡林微闯了祸,最后背锅的全是魏婴,魏婴直接被罚抄蓝氏家规抄到怕,连他自己都不敢再随便闯祸了。
魏婴看着林微,一时陷入了沉思。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到底要怎样,才能安安稳稳地和林微分开。
他是真的怕了。
可他再怕,也舍不得对林微说一句重话,更不可能骂她,毕竟是他要护着的妹妹。只是一想到往后还要替她背锅、被罚抄家规抄到深夜,魏婴就忍不住眼圈微微发苦,满心都是无处诉说的崩溃。
魏婴沉默片刻,觉得无解,就摆烂了,又对林微说道:“我要去找蓝湛,妹妹,你跟我一起去吗?”
林微轻轻摇了摇头:“你去吧。”
她一想到此刻蓝湛必定独自立在静舍之外、寒阶之上,小小年纪便要承受那般孤寂与重压,心里就不舒服。她知晓一些前因后果,看得太明白,反倒不忍前去触碰那份心酸。
她从袖中取出一袋糖,递到魏婴手里,轻声道:“你让他吃颗糖,吃了糖,会开心些。”
魏婴笑着接过来,眉眼弯弯:“好,他吃一颗,我也吃一颗。”
林微一眼便看穿他的小心思,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够的,管够。你们两个随便吃,别把牙吃坏了就成。”
魏婴应了一声,欢欢喜喜地揣着糖往外走,心里却在暗暗腹诽:蓝湛可不能光站着伤心,得让他动动脑子,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早点和妹妹分开。
魏婴这是去找救兵了。
……
魏婴揣着糖,一路轻手轻脚、规规矩矩往静舍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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