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少白1 (第2/2页)
平日里,他们受叶家恩惠,视主子如亲长。此刻府中大乱,官兵随时可能闯入,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却没有一个人想着独自逃生。她们眼神坚定地望向院外,准备与这深宅大院共存亡。
林微刚开口喊道:“夫人!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叶夫人却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叶夫人的手冰凉刺骨,力气大得惊人,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着林微,眼神里充满了托付性命的沉重与不舍。
“朝禾,” 叶夫人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你听着,若你能活着,替我……护一护云儿,好吗?若他也遭遇不幸,那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林微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微:“?”
叶夫人轻轻将软倒的林微交给身边的侍女,深吸一口气,迅速吩咐道:“后厢房里的那处暗室,云儿不在,就把……朝禾藏进去。”
“若她侥幸能活着,日后也好让她寻机会去找云儿。若……至少能活着。”
“是,夫人!” 一个侍女含泪点头。
屋里的丫鬟仆妇们,动作快得惊人。她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将叶夫人屋里的银票,还有那些没有叶府标记,便于携带的首饰珠宝,一股脑儿塞进包袱里。
侍女则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林微,快步走向暗室。她轻轻一推,一块青砖凹了进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的暗格。
侍女将林微轻轻放了进去,其他人又在林微身边放下一些干粮和水,又放了包袱。沉默的做完这一切,其他人又仔细检查,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外面,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越来越近。
众人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没有喧哗,没有慌乱,只是彼此默默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是决绝,是同生共死的默契。
她们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最平静的姿态,等待最后的结局。
整个叶府,陷入了一片血色之中。
之前个位面就是在灭门现场被人迷晕带走,她早有防备,提前吃了防迷药的丹药,寻常迷香迷药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结果万万没想到,叶夫人根本没用迷药,直接上手手刀砍后颈!
林微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
……又大意了。
防了迷药,没防物理打晕。
……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里的林微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后颈还隐隐发疼,她轻轻揉了揉,心底轻轻叹了一声。可事已至此,再怎么意外也没用了。
这一回倒是防住了迷香,却没防住物理手刀,也算栽得新奇。
她没有慌,因为现在有件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叶云。
林微开始推测,一来,已知叶夫人早有准备,留了身形和叶云相似的小厮做替身;二来,这般灭门惨案,小厮一类死者绝不会好好下葬,只会被一股脑丢去乱葬岗。
小厮替死,尸体被扔去乱葬岗是必然。而叶云想要活下来,最危险也最安全的藏身之处,只能是乱葬岗的死人堆里。
林微轻轻推动那块作为机关的青砖,缝隙一点点扩大。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才像一只轻巧的小猫,悄无声息地出暗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空气中还残留着浓厚的血腥气与烧焦味。没时间伤感,她一路躲躲藏藏,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小心翼翼地穿过废墟、回廊、庭院。
一路上,她连呼吸都放轻。
终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叶家大门。
林微没有直奔乱葬岗。
一则,天未亮,城门未允许普通人进出;二则这个时候,任何去往乱葬岗的人都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天亮后,她故意绕了好些路,走小巷、穿胡同、绕远路、换方向、换衣着,时不时不经意的停下来观察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没有人注意,才一点点朝着那片最危险的地方靠近。
……
乱葬岗,
负责运送尸体的差役与民夫沉默地将一具具冰冷的躯体抬下车,动作却意外地轻缓,没有丝毫粗暴与嫌弃。
其中一个年长的民夫压低了声音,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唉……叶家是……满门忠烈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也跟着轻声应和,语气里满是敬佩:“可不是嘛……听说叶将军从没亏待过百姓。叶夫人更是刚烈,带着小公子直接自焚了……你看这些下人,主子没了,竟没一个苟活的,全都跟着殉主了……这等风骨,少见。”
没人敢大声说,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惋惜与敬重。
他们不敢议论朝堂,不敢说谁对谁错,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心底的认可。放下尸体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手,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这些逝去的人。
可他们终究只是最普通的百姓,面对满门抄斩的钦定罪案,谁敢私自安葬?谁敢留下痕迹?谁敢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所有人只能沉默地将尸体一排排轻放在乱葬岗上,动作轻柔,神情复杂。
最后,一群人齐齐望了一眼这片狼藉与死寂,又是几声沉沉的叹息。
“造孽啊……”
“走吧,走吧,多待无益。”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片死寂与冰冷。
叶云就混在尸堆里,一动也不敢动。一身早已被血污浸透的衣袍,脸上抹满了泥灰与暗红的血,看上去与旁的死尸毫无二致。
可只能他连最轻微的喘息都要死死压在喉咙里。这些陪着他长大的忠仆,不是不能反抗,不是无力厮杀。
他们是为了护他。
为了不暴露他的踪迹,为了不让乱兵注意到除他之外还有活人,为了让这场“全灭”显得足够真实,母亲选择自焚,而他们选择了不逃、不反、不挣扎,安安静静,以身殉主,用一条条性命,把他藏得严严实实。
叶云闭着眼,滚烫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瞬间混进冰冷的血污里,无声无息。心痛得快要炸开,喉咙里腥甜翻涌,他却连一丝哽咽都不敢发出来。
连哭,都只能是无声的。
四周静得可怕,他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想,暗处未必没有监视的眼线,他怕,只要他动一下,只要发出一丁点声音,所有人的牺牲,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所以他只能躺在这里。
像一具真正的死尸。
听着陌生人的惋惜与敬佩,把撕心裂肺的痛,硬生生咽进骨血里。
不敢动。
不敢哭出声。
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叶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