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剑阁,苏家风向变了 (第2/2页)
苏承岳声音很低,像是在把一件被压了很多年的旧事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
“而且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接近真相。”
苏长夜眼底寒意一闪。
果然。
他早就觉得那枚断剑铁片不可能无缘无故落到自己手里。
如今看来,它根本不是简单遗物。
而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钥匙。
“所以他是怎么死的?”苏长夜问。
苏承岳转过身,看着这个和当年那个人越来越像的少年,神情复杂。
“表面上,是外出途中遭遇流匪围杀。”
“可你现在应该也明白了。”
“能盯上祖祠下面那东西的人,不会是什么流匪。”
“你父亲当年,多半就是死在同一批人手里。”
苏长夜缓缓攥紧了手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一瞬间,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像冷了几分。
三千年前,他死于飞升前夜的背叛。
这一世,他父亲也很可能死于同一条暗线。
玄蛇殿。
这名字在他心里,第一次真正压出了重量。
不是一个简单的敌对势力。
而是一条从他前世一路缠到今生、甚至更早以前就已经在吞人的黑蛇。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苏长夜问。
苏承岳苦笑了一下。
“因为以前告诉你,也没用。”
“以前的你,连活下来都难。”
“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苏长夜身上,语气终于真正带上了一丝郑重。
“苏长夜,我不知道你这一夜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苏家会因为你,站到一个过去从未站过的位置。”
“这位置,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死局。”
“你若想走,可以现在走。”
“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倒让苏长夜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苏承岳会说些大义、祖训、家族荣辱之类的话,把他和苏家彻底绑在一起。
可对方没有。
反而给了他一个“可以走”的口子。
苏长夜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家主。”
“你是不是忘了,现在不是苏家离不开我。”
“是我暂时还离不开苏家。”
苏承岳一怔。
苏长夜走到窗边,抬手轻轻碰了碰竹影落在窗框上的那道斜光,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祖祠下面的东西还没完。”
“玄蛇殿的人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现在若走,只会把所有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
“留在苏家,至少还能借这层壳,挡一挡风。”
他说到这里,偏过头看向苏承岳,眼底终于透出一点近乎冷淡的诚意。
“所以放心。”
“在我把该杀的人杀完之前,我不会走。”
这不是承诺。
更像一句通知。
可苏承岳听完,却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他最怕的不是苏长夜冷,不是苏长夜狠,而是苏长夜什么都不说、转身就失控。
只要还肯说,还肯谈,那就还有合作的可能。
“好。”苏承岳点了点头,“那听剑阁你先住下。”
“族比照旧,三日后举行。”
“而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资源,按主脉核心弟子的规格发。”
苏长夜却没什么波动,只问了一句:
“苏厉呢?”
“没死。”苏承岳道,“但那只手多半废了,短时间内上不了场。”
“至于苏伯衡那一脉的人,执法堂已经开始清。”
“会清干净么?”
这句话问得很轻。
可苏承岳知道,他问的根本不是家法层面的清不清,而是——
苏家到底敢不敢真的把藏在内部的蛇全部揪出来。
苏承岳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能清多少,我不敢现在给你保证。”
“但至少从今天起,苏家不会再装作没看见。”
苏长夜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有些蛇,不需要别人替他清。
只要别挡着他出剑就行。
苏承岳走后,听剑阁里终于彻底静了下来。
苏长夜站在窗边许久,才慢慢转身,往里间那间静室走去。
可就在他推开静室门的瞬间,脚步却微微一顿。
屋里很干净。
可墙角最里侧,摆着一只旧木匣。
木匣不大,表面已经有些年头了,锁却早已坏掉,像是被人很多年前仓促打开过一次,之后便再没合严。
苏长夜走过去,蹲下身,把木匣轻轻打开。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一枚断了一角的青色玉牌。
还有一小撮被布包着的、早已发黑的灰。
苏长夜看着那撮灰,眸光骤然一凝。
那不是普通灰烬。
那是剑焚之后,才会留下的残灰。
他伸手拿起那封信,慢慢展开。
纸页已经很旧,字迹却仍然锋利。
只有短短两行。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多半已经死了。
>不要信苏家任何一个主动对你好的人。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可苏长夜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父亲的字。
静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苏长夜盯着那两行字,许久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把信折好,重新放回木匣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静室墙上悬着的那柄旧木剑。
木剑已经开裂,边角都磨旧了,像是很多年前有人常年握在手里练过无数次。
苏长夜缓缓伸手,把它取了下来。
木剑很轻。
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断。
可他握住它时,胸前那枚断剑铁片,却极轻地震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什么久违的东西。
“父亲……”
苏长夜低低念了一声,声音很轻。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叫出这个称呼。
不是因为情绪失控。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这一世他要追的,不止是前世背叛自己的那笔账。
还有这一世,这具身体真正的血债。
玄蛇殿欠他的。
也欠苏家,欠他父亲,欠这个少年本该有的一生。
“很好。”
他缓缓闭上眼,握紧那柄旧木剑,唇角一点点勾起一丝冷得近乎锋利的弧度。
“那就一笔一笔,全都算清。”
窗外,湖风吹过竹林。
听剑阁的第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苏家里那些原本看不起他、轻视他、想试探他的人,也很快就会知道——
搬进听剑阁的,不是一个运气好活下来的旁支少年。
而是一把已经开始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