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雪留的,不是话,是路 (第2/2页)
井口不大,边缘全是磨得发亮的黑石,井壁上刻满压不住的旧纹,像曾经有无数只手抓着这里往上爬,却又全滑了回去。井里没有水,只有一股一股往上翻的寒气。
寒气里,混着血腥、药味,和一种让人不舒服到极点的旧死气。
萧轻绾往下看了一眼,声音都压低了:“下面很深。”
“深也得下。”陆观澜把枪一横,“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底下顶。”
苏长夜已经把铜印扣进掌心,藏锋横在身侧。
他最后看了眼姜映河。
“你留在上面等死,还是跟着下来?”
姜映河扶着榻慢慢站起,脸色白得像纸,独眼里却透出一点近乎倔的狠意。
“我总得亲眼看一眼,那老东西到底怎么死。”
他说完,拖着那副快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朝井边走来。
苏长夜不再废话,身形一沉,先一步跃了下去。
寒气迎面扑来,黑暗瞬间吞没人影。
下一刻,井底更深处,又传来一声刀剑撞出的裂鸣。
第三层,已经彻底开战了。
姜映河跟到井边时,呼吸已经乱得厉害。
可他还是扶着井沿,指给苏长夜看井壁上几处几乎磨平的凹痕。“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落脚点。别踩正中那道黑纹,下面接着旧祭槽,会引阵。”
陆观澜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寒气顺着鼻腔直冲脑门:“你们照夜分殿的人,怎么连下个井都跟下坟一样麻烦。”
“因为它本来就是坟。”姜映河道,“埋的不是人,是很多年都没埋干净的东西。”
萧轻绾握紧剑柄,低声问:“姜照雪知道自己从祭池里出来之后,就没想过走?”
姜映河沉默了片刻。
“她走过。”
“好几次。”
“可每次走到最后,她还是会回来,一刀一刀把这地方的人割少一点。不是把这里当家,只是她明白,只要这地方还在,出去的人就永远活不安生。”
他说完,忽然又想起一事,从袖里摸出一粒淡白色药丸递过去。
“她若真伤得重,先给她吃这个。压不住别的,至少能先压住第三层那股寒反。”
苏长夜接过药丸,没有道谢,只把东西收进袖中。
姜映河却像已经满足,独眼望着井底翻上来的黑暗,声音低得像叹。
“苏长夜,她不喜欢求人,也不喜欢被救得太难看。”
“可你若真见她撑不住,就别管她嘴上说什么。”
苏长夜脚下一顿,没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我做事,不听她嘴硬。”
说完这句,他便彻底沉进井下黑暗。
陆观澜和萧轻绾紧随其后,楚红衣那道更轻的红影也无声掠过井口。姜映河最后看着他们消失,独眼里那点光忽然晃了晃。
姜映河心里清楚,今夜这井下不管谁活着上来,照夜城都会从此少掉一截旧天。
井风卷上来时,铜印在苏长夜掌心又轻轻震了一下。
井下那个人隔着很深的黑,仿佛也在催他们快一点。
再慢,下面那口气就真要断了。
井壁上的寒霜都在簌簌往下掉。
所以没人再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