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大雪坪请老祖赴死,儒生意气撼天地 (第2/2页)
下一瞬,漫天滂沱大雨如同天河倒悬,轰然倾泻而下,势头之猛,无可阻挡。
那一道道粗壮得如同合抱之木的滚滚天雷,几乎在眨眼之间,便齐齐劈落在大雪坪之上,硬生生在坚硬的地面上炸出了九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九条如同紫电狂蛇般的雷霆,伴着倾盆如注的瓢泼大雨,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轰向轩辕老祖。
轩辕大盘狂傲至极,竟不闪不避,径直握紧拳头,朝着其中一根紫色雷柱狠狠砸了过去。
拳锋与雷柱触碰的刹那,整座徽山都随之地动山摇,大雪坪上瞬间泛起一阵杂乱无章的网状焰光,四散炸开。
这位徽山的老祖宗竟依旧巍然屹立,纹丝不动,只是一条手臂的袍袖被雷霆彻底焚烧殆尽,肌肤之上还闪烁着未曾消散的残余紫电,那模样,竟如同执掌天威的雷部神将一般。
大雪坪上的雨水汇聚成条条溪流,下一刻便被轩辕敬城以磅礴气机尽数裹挟而起,硬生生从地面腾空而起,悬于天幕。
九道天雷落尽之后,又有数道煌煌天雷,裹挟着更盛的威势,再次轰然砸落。
刹那之间,天地异象陡生,漫天大水接引煌煌紫雷,水雷相融,威势滔天。
那些杂乱无章、四处乱窜的天雷滚滚而至,难免会殃及周遭的无辜之人,尤其是修为尚且浅薄的轩辕大小姐。
可只要有顾教主在此,自然不会让她出半分意外。
顾天刹手腕轻轻一转,体内磅礴浩瀚的血煞之气瞬间翻涌而出,织就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屏障。
此屏障一成,水火不侵,雷霆难入。
而另一边,轩辕敬城已然借着天雷加持的无上威势,悍然朝着轩辕大盘出手。
最终结结实实一脚,将这个老家伙狠狠踹到了悬崖边缘!
就在此时,一道粗壮无比的天雷恰好狠狠劈在崖边,所幸轩辕大盘心生感应,也顾不上什么徽山老祖的身份体面,狼狈地接连翻滚,才堪堪躲过了这灭顶一劫。
狼狈起身之后,这个老家伙立刻与轩辕敬城拉开了极远的距离,只一味闪避,不肯再正面交手。
他在熬时间,在等机会……
等着这位轩辕家的嫡长孙,靠着旁门左道强行踏入神仙境的修为,彻底燃尽他最后的性命油灯!
轩辕大盘的天象境修为,是他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苦修数十年才换来的境界。
只要他周身经脉没有损毁个七八成,体内气海的真气,便永远不怕耗竭。
可那个铁了心要欺宗灭祖、清理门户的轩辕敬城,却完全不同。
靠着走捷径强行登天入圣,便如同在半空之中搭建楼阁,不管建成之时看上去再如何巍峨堂皇、气势恢宏,终究会有轰然倒塌的那一刻。
轩辕敬城却并不急于上前追击,只是转过头,望向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青衫书生。
“顾公子,只需记住你我之间的承诺便好,不必上前相助~”
顾天刹轻轻颔首,收敛起了一身高涨翻涌的强横剑意,随即眉头微微蹙起。
“顾城,事到如今,你还要一直瞒着我吗?”
“青锋,莫要怪顾公子,这一切,都是爹的决定。往后有他照拂你们,你和你母亲,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话音落下,轩辕敬城低头看了眼早已被鲜血染红、又风干染黑的衣襟,唇边泛起一抹释然的轻笑。
大雪坪的当空之上,原本密布的乌云之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漩涡,无边无际的威压笼罩了整座徽山。
这等规模的天地异象,比起当年齐玄帧飞升之时的盛景,也只差了一线而已。
中年儒士朗声开口,声音响彻天地:“天垂千象,地载万物,皇天后土,轩辕敬城跪拜天地,以求死道!”
“轩辕敬城,求死!”
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天地之间久久回荡,不曾停歇。
莫说方圆百里的牯牛大岗,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龙虎山,近万道士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天地为之动容,山河为之悲戚。
与此同时,一道粗壮得如同巍峨山峰的煌煌紫雷,自九天之上轰然倾泻而下。
唯独避开了轩辕青锋三人所在的那一方小小方寸之地,仿佛不管这世间风雷如何跌宕、天地如何倾覆,身为人父的轩辕敬城,在临死之前,都要为女儿庇护出一片清净安稳的天地。
轩辕大盘见状想要纵身跃下大雪坪逃命,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回了紫雷光柱的正中心。
煌煌天劫,一闪而逝。
大雪坪上,震耳的雷声骤然停歇,只余下漫天风雨,簌簌落下。
到了最后,大雪坪上竟然只余下轩辕青锋,还有替她挡住漫天风雨的一男一女,三人茕茕孑立,立于风雨之中。
轩辕敬城与轩辕大盘,双双在天劫之中同归于尽,尸骨无存,就连半点灰烬,都不曾在这世间留下。
紫衣女子怔怔地愣了许久,回过神来的瞬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哑哭喊,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顾天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地缓缓开口:“他,是一位真正的好父亲。”
风雷已然止歇,漫天大雨却依旧不曾停歇。
青衫书生以自身血煞之气凝化成伞,为蜷缩在冰冷地面上、低声呜咽的女子,撑起了一片无风无雨的宁静天地。
轩辕敬城一生所为,当得起逐鹿山教主,为这位儒圣的女儿,做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
儒生立身,首重大节,移孝作忠,一身浩然正气与河山共存不朽,一片赤诚丹心与日月同辉不灭。
世人所谓的圣贤,并非生来便得天独厚,也并非生有三头六臂,并非能一餐食尽斗米,也并非能不食人间烟火、只饮露吸风……
圣贤之所以能与凡人不同,也不过是一生常怀戒慎恐惧之心,一言一行、事事务求顺合自己的本心天良。
尧舜能不违本心、不失天良,最终成贤成圣,世人只要对自己的本心天良多加守护、不曾偏离,那么即便是舜帝的境界,也并非不可学、不可至。
漫天大雨依旧磅礴而下,青衫书生立于雨中,心中百感交集,万千思绪翻涌。
她不肯起身,顾天刹便一直以血煞之气凝伞,为她挡住漫天风雨,不曾有半分动摇。
轩辕青锋缓缓抬起头,一双泪眼早已红肿,语调之中满是悲戚,字字哽咽。
“为何……为何你不去救我爹?”
顾天刹面无波澜,轻轻摇了摇头。
“轩辕先生求死入道之心,早已定下。如今他与仇人同归于尽,身化尘埃,也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更何况,就算他活了下来,你让他,又该如何面对这徽山的一切?”
紫衣女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与雨水,满面皆是化不开的凄苦与绝望。
顾天刹语气平缓地缓缓开口:“轩辕先生此前便托付我照拂你们母女二人,可这世间有些事,终究还是要你自己去面对,谁也替不了。”
就在这时,轩辕敬城麾下的一名心腹,神色慌张地匆匆奔上了大雪坪。
“大小姐,夫……夫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