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符脉 (第1/2页)
内门考核的地方不在演武场。
在祖师堂。
林墨到的时候,天刚亮透。祖师堂的门已经开了。不是弟子开的——门轴上的油泥是新的,今早刚浇过,还在往下淌。有人比他更早。
堂内供着青云宗历代祖师的牌位。黑漆木牌,金字,从左往右排了七层。最上层只有一块——青云祖师。林墨的目光在最下层最右边停了一下。那个位置空着。不是没摆。是被人取走了。取走的时间不长,漆面还留着木牌的印子,印子边缘没有积灰。
有人不想让他看见那块牌位上的名字。
柳长老站在供桌前。青色道袍,袖口暗红镶边。面相比实际年龄年轻,但鬓角全白了。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种从发根往外褪色的枯白。林墨见过这种白发。前世考古队里有个技工,在殷墟待了二十年,退休时头发就是这样。不是老了,是被地底的东西熬干了。柳长老十年前进过后山禁地。出来之后,头发就白了。修为倒跌一个境界。绝口不提看见了什么。但每年都派人去后山取土炼丹。
此刻他看着林墨的目光里没有恨意。只有审视。一种掂量了很久之后终于见到实物时的审视。
“外门弟子林墨。”柳长老的声音不低,足够让堂外候着的几个执事都听见,“小比第一,直入内门。按宗门规矩,入内门前需做符脉溯源——查你的师承,正你的根脚。把手放在供桌上。”
林墨走过去。手放上去的一刻,他注意到供桌表面有一道极浅的凹槽。不是刀痕。是指痕。长年累月被无数弟子按住符脉测试留下的指痕。最深的那个指印在大拇指位置,凹槽边缘光滑如镜。
柳长老取出一枚溯源符。不是纸符,是玉符。玉色发青,符面上刻着青云宗开派时立下的“问祖符”。这枚符能追溯任何一个符修的符脉源头——你的第一枚本命符是从哪里来的,你的真气运行路数跟哪一派吻合,你的寿元有多少,你的未来修为上限大约在哪一档。内门考核用它,不是为了选拔,是为了筛查。筛查有没有人带艺投师、有没有人修邪道、有没有人——是天符宗余孽。青云宗立宗以来从不收天符宗传人,这是写在祖师堂墙上的铁律。
“你知道天符宗吗。”柳长老问。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知道。三百年前覆灭的符道大宗,符道正统之一。云篆的传承者。”林墨答。
柳长老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确认。像一个人猜你口袋里装着什么,你主动掏出来放在桌上。“你倒是敢说。内门弟子提到这两个字都要压低了声音,你一个刚升上来的外门,直呼其名。”
“名字不是禁忌。把名字当成禁忌的,是被名字吓怕的人。”
柳长老没有接这句话。他把问祖符按在供桌上,示意林墨把手放上去。林墨把手放上玉符面的一瞬间,手指上的灼痕亮了。不是微光,是刺目的白。问祖符同时激活。三道光从符面上激发出来,打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光幕。光幕上浮现的是林墨的符脉图谱——从丹田到指尖,从指尖到识海,每一条真气运转的路径都清晰可见。
堂外的执事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图谱正中央,悬着三枚符文。剑符。火符。还有一道笔画——介于剑与火之间、还没完全成形的新笔画。三枚符文互相缠绕,以同一个轨迹缓缓旋转。
“三枚本命符。”柳长老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正常人只有一枚。天才能炼化两枚——那是开派祖师级别才有做到的。三枚。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
“你的师承。”柳长老把声音压下去,“天符宗哪一脉。”
他直接跳过了“是不是天符宗”这一步。因为问祖符骗不了人。林墨的符脉源头不是青云宗的基础符文,不是万符谷的草木符文,不是血符宗的血炼之道。是云篆——最纯正的云篆。上古天符宗的不传之秘。青云宗的符文体系往上追五百年,跟天符宗是同一个老祖宗。但青云祖师当年是旁支,学的是简化版。天符宗是正统,守的是原版。换句话说——青云宗的祖师,按辈分,得叫天符宗开山祖师一声大师兄。这段历史青云宗的历代掌门都知道,但没人提。提了就矮了一辈。
“我师承天符宗末代掌门。”林墨说。
堂外有执事的茶杯掉在地上。碎瓷声很脆。
柳长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句在场所有人没料到的话。
“末代掌门姓什么。”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老徐姓徐。他师父姓什么——老徐从没说过。但封符室里的玉简上,留了一行云篆落款。落款只有一个字——‘渊’。”
柳长老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惊惧的白。是那种终于知道某个可怕猜想是对的之后、所有侥幸都被抽干了的白。渊。这个名字在青云宗的密档里出现过一次。不是正文,是夹在密档最后一页的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天符末代,名渊。不入正史,以防血符宗追查到本宗。”
柳长老十年前进禁地回来,找宗主调阅过那本密档。他看过那行字。他知道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对他来说是一个耻辱——天符宗末代掌门宁死不肯将石碑移开,而柳长老在禁地中亲眼见到石碑底下的东西,吓得落荒而逃。同是天符宗的人,一个用命镇碑,一个用土炼丹。
“你不只是天符宗传人。”柳长老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你把末代掌门刻进石碑里的云篆收进了体内。”
“是。”
“石碑底下压着的东西——你碰过了。”
“碰过。”
“它跟你说话了。”
林墨没有回答。但柳长老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读得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