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骨拓 (第1/2页)
血无极拿到骨拓是酉时。不是血无痕送来的——是厉长老的旧部从刑讯房密档柜里翻出来的副本。原件在血无痕手里。副本是当年厉长老以防万一偷偷拓的,藏在供状夹层里三十年,昨天清理旧档时才被发现。
他把骨拓铺在偏殿石案上。窗外还在下雨,雨丝从上午就没停过。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雨丝——落在皮肤上不湿,落在纸上才反光。骨拓被潮气洇得微微发胀,拓片上的云篆残痕比平时更清晰。第二代掌门用掌骨在石壁上磨出来的那些笔画,在潮湿空气里像活了——入锋处极轻,转折时力道加重,收笔处有骨裂的细纹。
血无极盯着那道心形回环看了半炷香。不是往外转。是往内转。天符宗的云篆是往内转。血符宗的血篆是往外转。这道骨拓用的却是——两者都有。往外转的血篆底子,被硬生生拧成往内转的云篆收笔。一个被关在地牢里的囚徒,被人逼着修血篆,却用血篆的笔法写了一枚云篆——这种笔法他从没见过。
他把骨拓翻过来。背面有血无痕的笔迹。不是注释,是抄录——血无痕把第二代掌门咽纸前的遗言抄在骨拓背面,只抄了两个字:“还我。”字迹极轻,像是用笔尖悬着腕子写的,不敢用力,怕把骨拓压碎。
血无极看完把骨拓重新折好。没有撕,没有烧。他把它压在石案上的镇纸下面。镇纸是铁铸的,方形,边角有磕痕。那是他当年攻山时从天符宗祖殿香台上顺手拿的,用来压了三百年的军报。他把骨拓压在同一块镇纸下,与旁边厚厚一叠血符宗布防图紧贴在一起。
然后他叫人传血无痕来。
血无痕来的时候酉时刚过。雨还没停。他从偏殿门口走到石案前,鞋底在青石板上印了一串湿印子。他没带刀,没带护卫,只穿了件灰布薄衫,领口沾着雨。他在石案前三步站定。血无极没抬头,把镇纸拿开,骨拓推过去。“这是你给厉长老的那份。他在供状夹层里藏了三十年,今天被翻出来——不是你的错,是他多留了一手。”
血无痕没有接。他等着下文。
血无极把骨拓翻到背面。那两个字被雨水洇得有点糊。“还我。你抄的。”
“是。”
“你知道他的遗言只有这两个字。”
“知道。他咽纸时指甲刻在纸纤维上的就这两字。”
“那你还把骨拓给我。你以为我会看不懂。”血无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他把指尖按在骨拓心形回环的位置,新生的指纹还没长全——指腹光秃秃的,按在纸上几乎没有摩擦力。血池反噬之后他指腹的表皮全褪了一层,新皮还没恢复触感,但他按得很准——正中心形回环的收笔转角。
“这道回环是往内转。你的少宗主印刀,也是往内转。”血无极把骨拓推回去,抬起眼。“你从小习惯把生门藏在指尖。我找了你几年生门——现在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你的生门不是血篆的往外转,是往里。他把被关在地牢里被迫练的血篆改成了云篆的内转笔法,而你生脉天生就靠往里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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