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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

  老太监 (第2/2页)
  
  吕海的眉头越皱越紧,等楚瑶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王妃可见过太后身边那个女官吗?”他忽然抬起头,“那个瘦高条、左下巴有颗痣的。”
  
  吕海的问题问得很突然,像是没头没尾地岔开了话题。但楚瑶了解这只老狐狸——他说每一句话都有目的,绕的弯子越多,越说明接下来的话重要。
  
  “谁是冯锦榕?”楚瑶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但她必须让面前这个老太监相信她的底细,然后自己说出来。
  
  吕海似乎并不意外她不知道这个人名。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弄着茶杯的盖子,浑浊的眼珠在眼皮底下慢慢转了一圈,才又开了口。
  
  “冯锦榕这三字——王妃如果进了宫,千万烂在肚子里。”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够两人听见,“她是太后的陪嫁丫鬟,在宫里活了四十年,有件事满朝文武都不敢明面上说。听雨阁那个沈婉儿,和宫里那位冯姑娘是表亲。王妃现在能明白,为什么太后急着要见您了吗。”
  
  楚瑶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抬起眼睛,看见吕海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刚才更加复杂——他在试探。试探把她推到这一步,她会露出什么反应。
  
  “所以这次召见本身,就是一道坎。”楚瑶说。
  
  “是三道坎。”吕海从袖中抽出那双编了一辈子草鞋的手,竖起苍老的手指逐条掰给她听,“第一,朝服。按规矩王妃进宫必须穿戴正妃品级的大妆,但太后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连一套头面的工都完不成——太后清楚,内务府更清楚。第二,宫规。太后一定会让女官盯着您的一言一行,按大梁旧例,新妇觐见若有三处失仪,掌事嬷嬷可当场斥责。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关——凤仪殿。”
  
  “太后本人。”
  
  “对,”吕海点了点头,皱纹之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老奴掌印二十一年,见过八位亲王妃在凤仪殿外被晾一上午。太后不说话也不叫起,就让王妃们在日头底下跪着。能跪到最后的,她才会给人赐座。跪不住的,从此在太后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楚瑶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我该怎么做?”
  
  吕海站起身来,走到屋子中央,然后转过身面对楚瑶,忽然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第一件事,请王妃现在就罚老奴。”
  
  秋禾吓了一跳,手里的拂尘差点脱手。
  
  楚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匍匐在地的老太监,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这老东西,倒是比她想象中更上道。
  
  “说吧。”
  
  “老奴今日进府,以下犯上,言语不恭,对王妃不敬。王妃一怒之下罚老奴跪在院中三个时辰,不许喝水不许吃饭。这件事务必让阖府上下都看见,务必传到王爷耳朵里。”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着一种老辣的狠劲:“王妃对外要做出几分苛待下人的名声。太后不是怕王妃太精明吗?那王妃就先让她放一半的心——让她以为,王妃对付下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然后她才会放下戒心,然后才好下真正的杀手。”
  
  ---
  
  檐角的铁马被风撞得叮当响,冷香院的院墙上停了一只灰羽的雀鸟,歪着头往院子里看。
  
  萧景琰已经站在院门外一盏茶的工夫了。
  
  他不是特意来看楚瑶的。他是路过。冷香院在王府的西北角,往前头走是后花园,往右边拐是马厩,他从练武场回来,怎么走都绕不开这条路。恰好今日听雨阁那边一切太平,沈婉儿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脸色还发白,太医说再养几天便好。
  
  萧景琰想着既然路过,就顺道看一眼这个让他心烦了整整两天的女人,结果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冷香院的正厅大门敞着。从院门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见正厅的廊下直挺挺跪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穿一身打补丁的灰布袍子,满头白发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周围远远近近站了四五个下人探头探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那王妃正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面前摆了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碟桂花糕、一壶新茶、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她翘着腿,一边喝茶一边看那老头跪着,姿态悠闲得像在晒太阳。
  
  “老奴知罪,”跪在地上的老头哑着嗓子认错,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院门外的人听得分明,“老奴不该在王妃面前倚老卖老,不该以下犯上,求王妃开恩。”
  
  楚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老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所有下人都能听见:“吕公公,我敬你是内廷老人才请你进府说话,你倒好,仗着自己在宫里待过几年,对我端茶倒水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你觉得我这个端王妃不配使唤你?”
  
  “老奴不敢——”
  
  “不敢就跪着,跪到太阳落山为止。”
  
  楚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清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活脱脱就是一个得势不饶人的骄纵主母。
  
  萧景琰在院门外站了片刻,眉头拧成一个结,随即转身走了。
  
  “王爷,您不进去看看?”随身侍卫宋平跟在他身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看什么?看她怎么作践一个老头?”他本以为经过这几件事楚瑶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还是沉不住气。进宫前三天把阉人巷里的老太监拉来立威,这不是聪明,这是蠢。
  
  “属下多嘴——这位吕公公,当年在宫里可是连先皇都夸过的人。”
  
  “那是当年。”萧景琰脚步没停。
  
  他没有说完。但他心里清楚,吕海这个名字背后的分量,远不是“当年”两个字能概括的。楚瑶把这个人弄进府里,到底是为了进宫学规矩,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她的企图是什么,现在这个当口——太后召见在即、沈婉儿身体尚未痊愈——她不知道收敛行事,反而张扬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在给自己挖坑。
  
  脚步声远了。冷香院的院墙脚下被风扫过几片枯叶,楚瑶目送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然后放下茶杯,轻轻吐了口气。
  
  她等的人已经走了。
  
  “起来吧,”楚瑶低头看向地上的老太监,声音恢复了正常,“秋禾,把院门关了,外头的人都散了。”
  
  吕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神色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重新在凳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然后抬起眼皮看向楚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第二件事,”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不卑不亢,不近不远,“是关于王爷打的这场仗。”
  
  楚瑶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前世她和吕海学了三年,这只老狐狸从来不会同时出两招。眼下他刚解决了宫中礼仪和朝服的事,紧接着就跳到了另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
  
  “什么仗?”
  
  “三个月前,南边来了紧急军报,王爷领兵平西南的叛军。敌军沿江布防,烧光了沿岸三十里的粮草,官军僵在江边半个月,粮道时断时续。”吕海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竹枝,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横线,“这是江。官军在北岸,叛军在南岸。”
  
  楚瑶低头看着那条水痕在红木桌面上慢慢洇开,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朝廷拨了三批粮,第一批被叛军劫了一半,第二批被江水泡烂了,第三批至今还卡在南下的官道上。”吕海画完,将竹枝搁在碗沿上,两只手重新拢回袖中,“王爷困在江边进退两难,急报三天前到了兵部。殿下虽然没说,但老奴在宫里见过上百份类似的军报,猜也猜得出来——前线缺粮到这种地步,已经开始杀马了。”
  
  楚瑶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吕海的话只说了结果,没有说原因。但他既然开口,就一定是嗅到了什么气味。
  
  “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她问。
  
  吕海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光。他没回答楚瑶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看似完全不搭边的话:“王妃是镇北侯的嫡女,侯爷的封地正好在这条粮道必经之路上。老奴只是觉得,这府里的事瞒不住宫里的眼睛,若是有人借这场仗做文章,朝里的麻烦迟早会烧到王府。而王府的事,迟早会牵连王妃。”
  
  他没说“有人”是谁,也没说“做文章”是什么文章。他只是把碎片放在桌上,让楚瑶自己去拼。
  
  楚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桌面那条水痕上。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她放下茶杯,朝吕海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吕公公提醒,我会放在心上。”
  
  窗外起了一阵风,吹得院里的老槐树沙沙响。那只灰羽的雀鸟从墙头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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