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除了内阁的人,都往死里打! (第1/2页)
锦衣卫的人挡在了万寿宫的甬道上。
两排校尉,绣春刀没出鞘,横刀立在胸前,把甬道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朱希孝,穿着飞鱼服,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李清源的脚步停了。
身后的二十多个官员撞成一团,有人踩在别人的靴子上,有人被挤得趔趄了一步。
“让开!”李清源冲着朱希孝喊。
朱希孝没动。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搭着护手,纹丝不动。
“李司业,万寿宫重地,未奉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们要面圣!”
“皇上在殿内验看宫殿,没有宣召。”
朱希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李清源。他的视线往上抬了一寸,越过人群,看向万寿宫正殿的方向。
——他在看皇上。
甬道的尽头,万寿宫正殿的台阶上,嘉靖负手站在殿门内侧。从这个角度,台阶高出甬道一丈有余,居高临下,正殿门口的人能把甬道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但甬道里的人看不到嘉靖。
殿门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身形,加上大雪弥漫,视线被压到二十步以内。李清源他们只能看到锦衣卫的刀和朱希孝的飞鱼服。
嘉靖什么都看得见。
黄锦半跪在他身后,不敢抬头。
嘉靖的手背在身后,右手的食指轻轻地弯了一下,又伸直了。
没有说话。
甬道里,局面僵住了。
李清源的头发散着,脸被冻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他身后的官员们挤在一起,有人还在喊,有人开始害怕了。锦衣卫的绣春刀在雪光里泛着寒意,那股子凉气顺着甬道灌过来,比风还冷。
赵宁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他从宫道拐角转过来,张居正跟在半步之后。雪踩在脚底下,发出绵密的声响。
甬道里乱成一锅粥。
赵宁一眼扫过去——锦衣卫横刀拦截,李清源带着人堵在甬道中段,进退不得。朱希孝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冷着脸。
再往上看。
万寿宫正殿的门洞里,有一道影子。
赵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嘉靖在看。
这个认知让他的后脊一凉。皇帝站在高处,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收在眼底。谁先开口、谁先退让、谁在煽动、谁在观望——全看见了。
这不是百官闹事。
这是一场考试。
考的是内阁的人。
赵宁的脚步重新迈出去,步子不快不慢。张居正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被赵宁的手臂挡住了。
“你留在这。”
张居正张了张嘴,赵宁已经转过身往甬道里走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阶到了。
六十多岁的老人,被赵贞吉搀着,从宫道那头走过来。徐阶的鹤氅上沾了雪,帽子被风吹歪了一点,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扶正。
赵宁停下脚步,等了一等。
徐阶走到他身边,喘了两口气,往甬道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赵宁注意到徐阶的手在抖。
这位大明首辅在朝堂上沉浮四十年,经历过大礼议、经历过严嵩当权、经历过庚戌之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这个局面,不一样。
百官堵在万寿宫外面闹欠俸,皇帝就在殿里。
这事不管怎么收场,内阁都要担责。
管住了——为什么早不管,非要闹到御前才管?
管不住——你这个首辅是干什么吃的?
赵宁看了徐阶一眼,没说话。
徐阶自己迈步往前走了。
他走进甬道的那一刻,喧闹声矮了三分。
毕竟是首辅。乌纱帽还在,蟒袍还在,三十四年的官威还在。再怎么饿肚子,看到徐阶,这帮人的膝盖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发软半分。
“诸位。”
徐阶的嗓音不高,但在甬道里传得开。锦衣卫的人自动让了一条缝,让首辅走到官员们面前。
“诸位同僚,今日之事,原委我已知悉。”
李清源转过头,盯着他。
“欠俸六个月,各位的苦处,我徐阶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有什么用!”后面有人喊了一句。
徐阶没有追究是谁喊的。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往前又走了一步。
“我以内阁首辅的名义,向诸位保证——先过年。过了除夕,正月初六开印之后,我亲自去办,想尽一切办法,把六个月的欠俸给大家补上。”
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的一声,人群炸了。
“空话!”
“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元辅,您到底能不能兑?太仓都见底了,拿什么补?”
“说好听的谁不会?”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徐阶站在当中,脸上的笑维持了三息,终于挂不住了。
李清源往前迈了一步,逼到徐阶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
“徐阁老,您说补,怎么补?户部说没银子,工部说万寿宫花了一百二十万两,兵部说九边军饷不能动——那我们的俸禄从哪来?从天上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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