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海瑞:赵云甫,我错怪你了!【加更】 (第1/2页)
诏狱的饭是一天两顿。
早上一顿,傍晚一顿。稀粥配咸菜,偶尔有半块馒头,硬得能砸死老鼠。海瑞被关在诏狱东侧最里面的一间牢房,不见天光,白天黑夜全靠走廊尽头那盏油灯分辨。
油灯亮着,就是白天。油灯灭了,就是夜里。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了。
没有人来提审他,没有人来问话,甚至没有人来骂他。锦衣卫把他扔进来之后,就再没管过他。每天只有送饭的狱卒会出现——一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姓刘,瘸了一条腿,据说是早年在诏狱里被犯人踹伤的,后来就只能干送饭的活儿。
刘狱卒把食盒从铁栏底下的缝隙里推进来。
海瑞坐在稻草堆上,没动。
他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第一天送来的粥动了两口,后面的全没碰。不是绝食,是吃不下。嗓子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
“又不吃?”
刘狱卒蹲在栏杆外面,歪着头往里看。
海瑞没应声。
“海大人,您好歹吃两口。死也得吃饱了再死,这是规矩。”
海瑞抬了一下头。牢房里光线昏暗,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胡茬扎在下巴上乱蓬蓬的一片。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什么时候?”
刘狱卒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杀我。”
海瑞的嗓音平静得出奇,问这句话的口气跟问今天吃什么没有区别。
刘狱卒咧了一下嘴,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苦的表情。
“杀您?您想得倒美。”
海瑞没接话。
刘狱卒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瘸腿那边借了墙壁的力,站得歪歪斜斜的。
“海大人,您是不知道外头的事吧?”
“我不需要知道。”
“您不想知道,我也得跟您说说。”刘狱卒扶着墙,往栏杆上靠了靠,把声音压下来。“您现在排不上号。”
海瑞的眉毛动了一下。
“排不上号?”
“您以为您是诏狱里最大的那条鱼?”刘狱卒伸出一根手指,往走廊深处指了指。“昨天夜里又进来一位。比您的品阶高得多——高得没边了。”
海瑞坐直了身子。
“谁?”
刘狱卒凑近了铁栏杆,声音压到嗓子眼里。
“赵宁。内阁次辅。赵阁老。”
海瑞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慢慢僵的,是一瞬间——从肩膀到脊背到双手,整个人定在稻草堆上,连呼吸都断了一拍。
刘狱卒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赵宁赵云甫。嘉靖朝最年轻的阁老。前天夜里从御前被锦衣卫直接押过来的。这事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
海瑞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怎……怎么会?”
他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哑得厉害,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
“赵宁因什么下狱?”
刘狱卒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幸灾乐祸,更接近于一种看热闹之余的些许不忍。
“因您啊,海大人。”
海瑞的手在膝盖上抖了。
“因我?”
“东厂和镇抚司的人查出来了——您上疏之前,赵阁老派了人去浙江,照顾您的家眷。送了粮食,送了布匹,还安排了人手看护。”刘狱卒搓了搓手指头,“您说巧不巧,偏偏赶在您上疏的节骨眼上。越查越深,陈公公亲自定的调子——说这是事先串通。”
海瑞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撑在身侧的稻草上,指头陷进干草里,关节一根一根地绷起来。
串通。
这两个字钉在他脑子里,把那道他以为早已想清楚了的疏,重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上疏之前想过无数种后果。
廷杖。下狱。斩首。弃市。
全想过。全不怕。他买了棺材,写了遗书,把后事安排得清清楚楚。什么事情都托付给了好友王用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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