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第2/2页)
第二盏给赵平虏和赵安凝。
赵安凝安安静静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擦嘴。
赵平虏一口闷了,呛得直咳嗽。
“慢点喝。”赵宁看他。
赵平虏咳着摆手,“爹,这酒辣!”
“本来就辣。”
然后给赵承安。
芸娘替儿子接过来,让他抿了一小口。
赵承安咂了咂嘴,眉头拧成一团。
“苦。”
赵宁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后是高姝、芸娘各饮一盏。
李若清端起杯子,看了赵宁一眼,没说话,饮了。
最后一盏到了赵宁手里。
他端着那只青花小杯,酒液微黄,泛着草药的苦香。
屠苏酒里泡的是大黄、白术、桔梗、肉桂,喝的不是味道,是规矩,是意思。
“老者失岁”。
万历元年,他三十八了。
在未来那个时代算不得老,但比起嘉靖三十九年初来乍到时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已经过了十三年。
他举杯饮尽,酒入喉时微辣回甘。
“开饭。”
年夜饭吃了近一个时辰。
赵平虏抢了两只鸡腿,被李若清罚夹了一筷子青菜。
赵安凝自始至终没出声,默默吃完面前的菜。
赵承安吃到一半困了,靠在芸娘怀里打瞌睡。
高姝吃得不多,但坐在席上,脸色比来时好了些。
赵宁替李若清夹了一块鱼腩,搁在她碗里。
李若清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鱼,挑出刺来,吃了。
饭后撤席。
赵福带人重新布置——厅堂正中摆下蒲团,供桌上摆了祖宗牌位。
辞岁礼。
赵承安最先上前。
五岁的孩子穿着新袍子,端端正正跪下去,小脑袋磕在蒲团上,声音奶声奶气的:“给父亲、母亲辞岁,恭贺新禧。”
“母亲”叫的是李若清——府里的规矩,正妻为母。
芸娘站在一旁,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出声。
赵宁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绸荷包,递给赵承安。
“好好念书,别让你娘操心。”
赵承安双手接过,退到芸娘身后。
芸娘低头替儿子整了整衣领。
赵平虏和赵安凝一块儿上前。
赵平虏跪到一半膝盖打滑,差点趴在地上,赵安凝伸手扶了他一把。
“给爹娘辞岁!”赵平虏声音最大。
赵安凝跟着磕头,不吭声。
李若清把两个荷包递过去,拍了拍赵平虏的脑袋。
“安分些,别再往浴桶里跳了。”
赵平虏缩了缩脖子,抱着荷包跑了。
高姝由王嬷嬷扶着,抱着赵怀瑾上前行礼。
她月子里不便跪,赵宁摆了手。
“免了。站着说句话就行。”
高姝福了一福,“祝老爷、夫人新岁安康。”
赵宁把荷包塞进赵怀瑾的襁褓里。
小丫头翻了个身,还是没醒。
芸娘上前跪拜,磕了三个头,规规矩矩:“给老爷、夫人辞岁。”
赵宁把她扶起来,“承安的功课我看了,你教得不错。明年该开蒙了,我让人找个好先生。”
芸娘低眉应了一声。
家眷辞完,下人们分批叩拜。
赵福领着一众管事和仆役在前厅外头排好队,依次进来磕头。
赵宁坐在椅子上,李若清在旁边拿着册子念名字。
每人一份年节赏银,管事的二两,大丫鬟一两半,小厮和粗使仆妇一两,另有荷包压岁钱。
赵福最后一个上前,赵宁另给他加了三两。
“辛苦了。”
赵福鼻头酸了酸,磕了头退下,转身对着廊柱抹了把脸。
辞岁礼毕。
赵福安排人在院子四角点了松柏枝,火光映着院墙,噼啪作响。
大门外有人放了一挂鞭炮,响声从街口滚过来,炸得地上纸屑飞溅。
正厅灯火不灭,桌上重新摆了茶点。
守岁。
赵平虏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歪在椅子上,半个身子滑到椅面下头。
赵安凝坐在他旁边,手撑着下巴,也在打盹。
赵宁端着茶盏,看着两个孩子。
“承安呢?”
“芸娘带回去了,孩子小,撑不住。”李若清把赵平虏推回椅面正中。
赵宁点了点头,又朝高姝的方向看了一眼。
高姝已经回去了,王嬷嬷说她精神撑不住,赵宁让她早些歇。
厅里只剩赵宁和李若清。
远处的鞭炮声一阵一阵的,有近有远。
院子里松柏枝烧得正旺,火光把窗纸映得通红。
李若清往赵宁的茶盏里续了水。
“高姝那丫头嘴上不说,其实挺高兴的。”
“嗯?”
“让她上席。她月子里本来可以不来,你说了一句少一个不像话,她换了三件衣裳才出门。”
赵宁拿起茶盏,没接话。
李若清又说:“承安那孩子越来越像芸娘,性子太软。你找先生的时候挑个厉害点的,别挑那种老好人。”
“我心里有数。”
“安凝最近不爱说话,比以前更闷了。我让奶娘多带她出去走走,你得空也陪陪她。”
赵宁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着的女儿,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外衫拢了拢。
“平虏呢?”李若清斜了一眼另一边那个彻底瘫倒的儿子,“这个你不用我操心了吧。皮得猴似的,谁像他这么闹腾。”
赵宁端着茶喝了一口。
“像我。”
李若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瞪了他一眼。
院里松柏的火光跳了跳,窗纸上两道影子靠在一起,一高一矮。
赵平虏忽然翻了个身,从椅子上滚下来,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他没醒,抱着椅子腿继续睡。
赵宁和李若清对视一眼。
谁也没动,谁也没去扶。
正厅外头,子时的鞭炮声骤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