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上元节!【加更】 (第1/2页)
正月十五
上元节。
赵福在二门外头等了半炷香,才看见赵宁从内院出来。
换了身靛蓝色的直裰,头上没戴官帽,只用一根玉簪束了发,脚上蹬着双半旧的皂靴,要不是气场在那儿摆着,乍一看跟胡同口开茶馆的掌柜没什么两样。
李若清跟在后面,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外头罩着件石青色的斗篷,兜帽压得低,露出半截下巴。
手里牵着赵安凝,小丫头穿得跟个圆球似的,虎头帽扣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转。
赵平虏骑在赵宁脖子上,两只手揪着他爹的头发,嘴里嗷嗷叫。
赵福嘴角抽了抽,上前两步把声音压低:“爷,护卫安排了八个,都换了便服,远远跟着。轿子停在巷子口,您要不要——”
“不坐。”
赵宁把赵平虏的手从头发上掰下来,往前走,“走着去,灯市口又不远。”
李若清从后面追上来,把赵安凝的手塞到赵宁手里,自己腾出手来拢了拢斗篷。
“承安呢?”赵宁回头问。
“芸娘说他下午吃多了糖糕,积了食,不舒服,让他歇着了。”
李若清的声音隔着兜帽有点闷,“怀瑾更小,高姐姐没带她出来。”
赵宁没再说什么,牵着女儿往巷子口走。
赵安凝走了没几步就开始拽他的手,仰着脑袋问:“爹,有兔子灯吗?”
“有。”
“有龙灯吗?”
“有。”
“有凤凰灯吗?”
赵宁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今年四岁,话多得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路嘴就没停过。
“有没有不知道,到了看。”
赵安凝撅了撅嘴,扭头去找她娘告状。
李若清拍了拍她的帽子,没理她。
出了巷子口,人就多起来了。
正月十五的京城是不宵禁的,这是太祖爷定下来的规矩,从洪武年间延续至今,上元节前后三天,金吾不禁,任凭百姓通宵游乐。
灯市口那条街从东头到西头,两里多长,全挤满了人。
沿街的铺子把门板卸了,门口搭着彩棚,棚上挂着灯,有纱灯、绢灯、走马灯、琉璃灯,一盏挨着一盏,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
街中间隔几步就有一个灯架子,底下粗,上头细,层层叠叠挂满了各种花灯,最高处挑着一盏巨大的莲花灯,花瓣是半透明的羊角片做的,里头点着烛,光从花瓣缝隙里透出来,映在人脸上,明明灭灭。
赵平虏骑在他爹脖子上,看什么都新鲜,手指头东指西指,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那个”“那个”。
赵宁一只手托着儿子的屁股,一只手牵着女儿,在人群里走得不快。
李若清跟在他右手边,被人群挤得贴了过来,肩膀撞在他胳膊上。
赵宁侧头看了她一眼,把牵着赵安凝的手换了一下,腾出靠她那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李若清没挣,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
“上回看灯是什么时候?”赵宁问。
李若清想了想:“成婚那年。隆庆二年的上元节,你带我出来过一回。”
“那到现在——”
“五年了。”李若清替他算了,语气平淡,听不出怨不怨。
赵宁没接话。
这五年他不是在值房就是在衙门,回府的日子都有数,更别提带她上街。
内阁的折子从来不等人,前线的军报更不等人,他连睡觉都是掐着时辰的。
李若清也不需要他接话,牵着他的手往前走,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停下来。
赵安凝的眼睛粘在糖人上拔不下来了。
一整排糖人插在稻草靶子上,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骑马的将军,有抱鱼的胖娃娃,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要哪个?”赵宁问。
赵安凝的手指头在糖人之间游移,最后指了个骑马举刀的将军。
赵宁挑了下眉,回头看李若清。
李若清也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赵平虏在他头顶开始挣扎,也要。
赵宁让摊主又拿了一个孙悟空,递上去。
小家伙接过糖人就啃,口水和糖浆混在一起,顺着竹签往下淌,有几滴落在赵宁的头发上。
赵宁伸手摸了一把头顶,指尖黏糊糊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李若清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他,忍着笑。
“你儿子。”
赵宁把帕子接过去擦手,声音压着。
“骑在你脖子上的时候是你儿子。”
赵宁看了她一眼,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往前走了一段,街面上更热闹了。
有耍杂技的,一个精瘦的汉子光着膀子顶着碗转,碗摞了七层,最上头那个盛着水,一滴不洒。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把锣鼓声都盖过去了。
赵安凝看不见,急得直跳脚。
赵宁把她抱起来架在胳膊上,小丫头终于看到了,拍着巴掌直叫。
李若清站在他身边,仰头看了他一眼——一手举着儿子,一手抱着女儿,靛蓝色的直裰肩头被赵平虏的糖人蹭了一道亮晶晶的糖渍,头发上还挂着一滴没擦干净的糖浆。
堂堂大明首辅,此刻像个走街串巷卖货的小商贩。
她把目光收回来,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他把肩头那道糖渍拂了拂。
人群里有个卖花灯的老头推着独轮车经过,车上堆满了兔子灯,白纱蒙的骨架,肚子里点着蜡烛,耳朵是铁丝弯的,糊着粉色绢纸,一摞一摞码在车板上,被风一吹,兔子耳朵一齐晃动。
赵安凝看见了,叫了一声,赵宁走过去挑了两个。
老头收了钱,从车底下又掏出一盏荷花灯,插在小竹竿上递过来,说是白送给小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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