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先苦一苦百姓!? (第1/2页)
户部大堂里的算盘声从天没亮就没停过。
赵贞吉站在堂中,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七八本账册,旁边还堆着各省解运司送来的粮饷清单。
两个主事蹲在地上分拣公文,四个书办在侧厅里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跟下雨似的。
户部左侍郎王国光端着一碗凉茶走过来,搁在赵贞吉手边:“部堂,您从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好歹歇一歇。”
赵贞吉没抬头,手指点着账册上的数字,嘴里念念有词,把那碗凉茶往旁边推了推。
“辽东那边的行粮核过没有?”
“核了。”
王国光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八千人从辽东出发,就算朝鲜提供粮草,出发前的开拔银、路上的嚼用、甲胄修缮、火药补充,加在一起,最少六万两。”
“六万两。”
赵贞吉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抬起头,眼底一片血丝,“殷正茂那边今年的关税解款到了没有?”
“到了一半。浙江市舶司今年上半年解了二百四十七万两,下半年的还没到期。”
赵贞吉点了点头,又把头埋回账册里。
门外忽然一阵骚动,脚步声杂沓,有人压低了嗓子在喊什么。
赵贞吉眉头拧了一下,正要开口斥几句,就听见一个书办跌跌撞撞跑进来,脸都白了。
“部堂!赵——赵阁老来了!”
赵贞吉手里的笔停住了。
整个大堂的算盘声同时停了,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都抬起头,面面相觑。
户部尚书在户部办公,是天经地义的事。
内阁首辅亲自跑到户部衙门来,这就稀罕了。
赵贞吉放下笔,整了整官袍,快步往外走。
赵宁已经进了仪门,身后只跟着中书舍人。
一身常服,走得不快不慢。
“元辅。”赵贞吉迎上去,拱手行礼。
赵宁摆了摆手,扫了一眼大堂里站起来的一片人头:“都忙你们的,别站着。”
没人敢真坐下。
赵宁也不管他们,冲赵贞吉偏了偏头:“找个地方说话。”
赵贞吉领着他穿过侧廊,进了户部的内堂。
这间屋子平时是赵贞吉处理机密公文的地方,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各省赋税分布图,角落里摞着半人高的档匣。
中书舍人守在门外,把门带上了。
赵宁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那幅赋税图上扫了一圈,没急着开口。
赵贞吉给他倒了杯茶,赵宁也不挑,端起来喝了一口。
“昨晚回去算过了?”赵宁问。
赵贞吉坐到对面,两手搁在桌上,手指交叉:“算了一整夜。”
“说说。”
赵贞吉从袖子里摸出一本折子,不是正式的奏章,是他自己用毛边纸钉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他翻开第一页,递到赵宁面前。
“今年截至目前,国库存银四百一十二万两,太仓存粮六百万石。”
赵宁的目光落在数字上,没出声。
“收入这边。”赵贞吉翻到下一页,“市舶司今年的关税预估能到五百万两,比去年多了三成。一条鞭法推行之后,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四省的田赋折银比嘉靖末年增收了将近两百万两。再加上清算藩王庄田省下来的支出,一年能省六十万两。”
他顿了一下。
“账面上看,比四五年前宽裕得多。”
赵宁没接茬,等着他说“但是”。
赵贞吉果然话头一转:“花钱的地方也多了。俸制新议推行以后,官员俸禄翻了两倍,光这一项,每年多支出八十万两。一条鞭法铺到哪里,俸制新议就跟到哪里,现在南方六省都在推,这笔钱还在涨。”
“该涨。”赵宁说了两个字,语气很平。
赵贞吉没反驳。
俸制新议是赵宁一手推的,目的很清楚——提高官员俸禄,堵住贪腐的口子。
嘉靖朝的俸禄养不活人,官员不贪活不下去,这个道理谁都懂。
但道理归道理,银子从国库掏出去的时候,心也是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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