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踏过鸭绿江!【加更】 (第2/2页)
“总兵,什么时候出发?”
“行文上写的是即日点兵。”
李成梁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行文又看了一眼,目光停在“轻装渡江”四个字上。
轻装。
意思是不带重甲,不带攻城器械,只带骑兵能随身携带的装备。
快去快回,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
朝廷把话说得客气,什么“保守作战”“消耗补给”,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去给朝鲜人挡一阵子,别把家底赔进去。
李成梁把行文重新折好,压回镇纸下面。
“三天。三天之内把人点齐,粮草辎重按二十天的量带。多的不带,朝鲜那边补。补不上——”
他顿了一下。
“补不上再说。”
几个主将对视了一眼,抱拳领命,鱼贯退出了议事厅。
厅里只剩李成梁一个人。
炭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声响。
李成梁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没有焦点,落在桌面行文的某个位置上。
八千人渡江,打两万倭兵,在一个不熟悉的战场上跟人拉扯。
这仗不是不能打,铁骑对步兵,即便地形不利,野战冲锋的优势也不会完全消失。
关键是——朝廷给的绳子太短。
不求打赢,不输就行。
赵宁的意思他能猜到七八分。
朝廷手上的牌不够同时摆两桌,西南那个姓杨的蹲在山里养兵,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拔不行,但拔之前不能让外面的火烧进来。
所以朝鲜这一仗,不是要赢,是要拖。
拖到朝廷腾出手来收拾完西南,再回头办这档子事。
道理他懂。
但带兵的人和坐值房的人想法不一样。
坐值房的人看的是全盘,带兵的人看的是眼前这八千条命。
李成梁站起来,推开议事厅的门。
二月的风灌进来,冷得割脸。
校场上空无一人,旗杆上的将旗被风扯得猎猎响。
远处营房方向传来马的嘶鸣声,有人在喊号子,声音被风撕成一截一截的。
李成梁独自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天边压下来的铅灰色云层。
辽东的春天来得晚,雪化了一半又冻上,路面覆着一层薄冰,马蹄踩上去要打滑。
三天后渡江。
他在心里把朝鲜半岛的地形过了一遍。
山多、路窄、河流密布、冬季漫长。
骑兵的优势在平原,到了山地就是步兵的天下。
倭寇惯用足轻,轻甲快刀,善于伏击和近身缠斗。
辽东铁骑跟这种对手碰面,硬碰硬不吃亏,但要是被缠进山沟里打消耗战,八千人的家底经不起磨。
所以得挑地方打。
挑开阔地,挑河谷平原,挑倭寇补给线延伸最长的那一段。
不去啃硬骨头,专找软肋下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腰间的刀柄上,拇指抵着刀格,来回蹭了两下。
校场对面的营房里,号角声响了起来——那是集合的信号。
张世爵动作快,已经开始点兵了。
李成梁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议事厅,把那份兵部行文从镇纸下面抽出来,卷起,塞进甲胄内衬的夹层里。
这东西得随身带着。
到了朝鲜,万一朝鲜人扯皮不配合,这就是尚方宝剑。
门外脚步声急促,张世爵的传令兵跑到廊下,单膝跪地。
“报总兵,前营点兵完毕,实到三千二百七十一人,缺额——”
“缺额多少?”
“一百二十九人。有四十七人巡哨未归,其余或病或伤。”
李成梁的眉头没动。
辽东边军常年缺额,这不是新鲜事。
三千二百人,加上左营的数,凑不齐八千整数,但差得不多。
“把巡哨的人召回来,病号不用。能骑马、能拉弓的,一个不准少。”
“是。”
传令兵跑了。
李成梁走到校场边上,脚步不急不慢。
远处营房方向,人声已经嘈杂起来,兵甲碰撞的声音、军官的喝令声、马匹被从厩里牵出来的蹄声,混在一起,像一口大锅被烧开了水。
他站在将台上,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
底下几百号人正在列队,甲胄还没穿齐,有些人手里攥着兵器,有些人还在系护腕的绑带。
乱,但不是没章法的乱——每个人都在往自己该站的位置上挤,骂骂咧咧的,脚步却不含糊。
这就是辽东兵。
李成梁的目光扫过那些黑黢黢的脸,扫过那些磨得发亮的铠甲边角和缺了口的刀刃。
这些人跟着他在辽东待了多少年,杀过多少女真人,守过多少次边,他说不上来一个准数,但每张脸他都认识。
三天后,这些脸要出现在鸭绿江对面。
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校场上,张世爵的声音从人群前方传过来,压过了所有嘈杂,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冻硬的土地上。
“前营全体——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