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教学事故 (第1/2页)
辰时,西市口。
天光刚亮透,早市的喧闹已经沸反盈天。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铁锅里的黑砂哗啦啦翻涌,焦甜的香气混着清晨的薄雾,把整条街蒸得热闹非凡。
顾俏俏站在街口的歪脖子柳树下,打了个哈欠。
没带丫鬟。她翻墙出来的。
侯府后院的狗洞,位置隐蔽,尺寸刚好。她合理怀疑原主从前没少钻。
“哟,还真来了。”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顾俏俏抬头,傅骁坐在柳树的横杈上,手里捏着两个包子,其中一个朝她扔下来:“接着。”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烫得左右倒手:“你有病啊?大清早爬树?”
“这叫占据有利地形。”傅骁从树上跃下,落在她面前,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万一你带了打手来揍我呢?毕竟昨天我说你零分。”
他今天换了身藏青色的箭袖劲装,头发只用一根玄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比昨天多了几分少年气。嘴角沾着一点包子馅的油光,看起来吊儿郎当。
“你这种人还怕挨揍?”顾俏俏咬了口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
“怕啊。”傅骁一本正经,“脸打坏了怎么勾引姑娘?”
顾俏俏差点噎住。
他笑起来,眼尾微扬,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走吧,”他转身朝西市深处走去,双手枕在脑后,步子懒散,“上课了,小作精。”
西市有条胭脂街,整条巷子都是脂粉铺子和成衣坊。京中贵女们出行大多是坐轿子来,由丫鬟婆子前呼后拥地进店挑选,再被密不透风地送回府中。
但傅骁没带她去任何一家正经铺面。
他七拐八绕地把她领到一条偏僻的后巷,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浑浊的老眼从里面打量了一下,随即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婆子满头银发,佝偻着腰,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她看了一眼傅骁,又看了一眼顾俏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傅公子,又换了一个?”
“别瞎说,”傅骁面不改色,“这位是我学生。”
婆子笑得更深了:“上回那个也是你学生。”
顾俏俏扭头看傅骁。
傅骁轻咳一声,拉着她的袖子往里走:“快进去,别听她胡说。”
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一间不算小的作坊,几个绣娘正在飞针走线,墙上挂满了各式成衣,从正经的命妇礼服到轻薄的纱衣,应有尽有。
角落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容长脸,丹凤眼,头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通身没有半件多余的饰物,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致。她正在修剪一件半成品的领口,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陈娘子,”傅骁在她面前站定,“我带人来上课了。”
被叫做陈娘子的女人抬起眼皮,目光从顾俏俏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嘴角微微一撇。
“傅公子,”她放下剪刀,声音不紧不慢,“您这是从哪个话本子里拐来的千金小姐?”
“不好教吗?”傅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我觉得底子还行。”
“底子?”陈娘子站起身来,绕着顾俏俏走了半圈,“这位姑娘——”
“你走路脚尖先落地,是想让人看清你有多急。”
“你肩膀绷得死紧,脖子往前探,像只受惊的兔子。”
“你眼神飘忽,看人的时候先看地,再看胸,最后才看脸——这说明你心虚。”
顾俏俏:“……”
她被说得面红耳赤,正要还嘴,傅骁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了吧,零分。”
陈娘子没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走到一排衣架前,手指在一排衣裳上划过,最后挑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扔给顾俏俏。
“换上。”
顾俏俏捏着那件衣裳,翻过来看了看——料子是好料子,但裁剪和时下流行的款式完全不同,腰收得紧,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露却勾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里间换上了。
出来的时候,陈娘子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能看。”
傅骁歪在椅子上,嘴角噙着笑,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什么也没说。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满意。
“今天只教一件事,”陈娘子走到她面前,竖起一根手指,“走路。”
“走路?”顾俏俏皱眉,“我活了这么大,还不会走路?”
“你会。”陈娘子淡淡道,“但你走的是‘别看见我’的路。从今天起,你要学的是‘移不开眼’的路。”
她按住顾俏俏的肩膀,往下压了半寸:“沉肩。”
又踢了踢她的脚跟:“步子收一半,落地的时候后跟先着。”
“下巴抬起来,别仰太高,你以为你是孔雀?”
“眼睛看前面,盯住一个点,对,就是傅公子现在坐的位置。”
顾俏俏按照她的指令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七八步,陈娘子忽然叫停。
“你知道你刚才看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帐房的先生在算账。”
傅骁笑出了声。
顾俏俏恼羞成怒,抓起旁边的线团就砸了过去。傅骁偏头躲开,线团砸在墙上,骨碌碌滚到角落里。
“别生气啊,”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陈娘子的意思是你太紧绷了。你满脑子都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所以每一步都像在打算盘。”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和她平视:“你昨天在我面前假摔的时候,虽然动作烂得不行,但至少那会儿你没在算。”
“你只是想摔到沈霁舟脚边,让他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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