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夜女王 (第2/2页)
苏夜躺下来,闭上眼睛。她没有洗澡,没有放松警惕。她的手边放着枪,门后设了警报,窗外布了陷阱。暗夜女王从来不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入睡。
但她再也没醒过来。
不是阿七杀的。是古籍碎片。
她入睡之后,那卷碎片发出微弱的光,像呼吸一样明灭不定。纸面上的文字开始流动,像活物一样从碎片上爬出来,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到胸口,钻进她的心脏。她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入了水中,沉了下去。
心脏骤停。医生说。
但苏夜在心脏停跳的那一瞬间,分明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心跳监护仪的蜂鸣,不是医生护士的脚步声。是那个黑袍老头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我说过,你要去那里。”
然后,黑暗。
很长很长的黑暗。
黑暗里有碎片在漂浮——不是古籍碎片,是记忆碎片。她看见自己小时候在街头抢地盘,看见二十岁第一次杀人,看见三十岁建立自己的势力,看见四十岁站在地下世界的顶峰俯瞰众生。
然后碎片突然换了颜色。
她看见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苏婉儿。五岁被送上山,八岁成为天衡宗外门弟子,十五岁侥幸突破练气期九层进了内门。天赋中等偏上,心性中等偏下,嫉妒心强,小动作多,在内门混了两年还是练气期九层,跟谁都处不来,明里暗里得罪了一大票人。
最重要的是——苏婉儿是一本叫《仙途》的小说里的角色。一本苏夜年轻时无聊翻过的男频爽文。男主叫顾长空,全家被灭门,孤身一人进入天衡宗,从最底层的外门弟子一步步爬上去,最终成为仙道至尊,携众美而归。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起点模板,她看了不到两百章就弃了。
但她记得苏婉儿。不是因为她重要,恰恰是因为她太不重要了。苏婉儿是个炮灰反派,出场不到三十章就死了。她的死甚至算不上什么大事件——勾结魔道,残害同门,证据确凿,畏罪自尽。男主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她就被剧情清理掉了。
就是这样一个角色,现在变成了苏夜的“新身份”。
苏夜睁开眼。
天衡宗,内门弟子洞府。她躺在床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不是暗市地下室的昏暗灯光,不是她住处卧室的熟悉天花板。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阳光。
苏夜躺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慢慢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而是一双年轻的、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她抬起手,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纯粹的、劫后余生的笑。四十三岁,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死于古籍碎片。该死了。二十岁不到,修仙世界,天衡宗内门弟子,炮灰反派,不该死也得死。
但她还活着。暗夜女王还活着。
苏夜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她走到铜盆前,低头看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十七岁,五官清秀但谈不上惊艳,杏眼鹅蛋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像是一只没什么攻击性的小兔子。
苏夜对着水面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笃定:“三十章就死?那是苏婉儿。”
她直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她需要整理原主的记忆,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需要搞清楚原著的剧情走向,需要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找到顾长空。
原著男主,仙道至尊,气运之子。如果他必须成为最强的人,那她就做那个最强之人的师父。不是跪着求他保护,而是站着让他需要。
苏夜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准备列清单。
余光扫到书桌角落里有一个东西——一个储物袋,针脚细密,面料考究,不是原主苏婉儿那种穷酸反派用得起的。
她拿起来,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封密信,落款是一个“陈”字,内容只有一句话——“赵恒已知,速除之。”一颗黑色药丸,没有标签,散发着淡淡的甜腥味。一枚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杀”字,背面刻着三个小字:“血煞教。”
苏夜把东西倒出来,看清了储物袋底部还有一样东西——一块白色的绢布,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苏婉儿勾结血煞教,证据在此。若我赵恒三日内未归,将此物交予执法堂。”
苏夜看着那行血字,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赵恒。原著里揭发苏婉儿勾结魔道的证人,第三十章苏婉儿之死的导火索。他已经把证据准备好了,交给了别人。而她——原主苏婉儿——已经把人杀了。
她穿越过来的这个时间节点,赵恒的尸体应该就在洞府的某个角落。
苏夜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喜欢这种开局。太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