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21:拒作弊反设局诱,陈宛之智破阴谋 (第2/2页)
她低着头,假装整理袖口。
就在那人弯腰放壶的瞬间,一只手迅速从袖中探出,将一封油纸包好的信塞进了她案桌最底层的抽屉缝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那人起身,挑担离去,步伐平稳,毫不慌乱。
她没动,也没看那信。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抽屉边缘,确认信封还在。
然后,她突然站起身,高声喊道:“巡考大人!”
声音清亮,穿透整个号区。
几个巡查官立刻围拢过来。
她指着抽屉,神色肃然:“方才有一人借添水之名,私传文书入我号舍,请大人查验!”
众人一惊。
主考官闻讯赶来,亲自打开抽屉,取出那封信。拆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份完整的策论底稿,字迹工整,观点鲜明,正是针对今日试题的“标准答案”。更令人震惊的是,稿纸夹层中竟藏着一张银票,面额五十两,还有一张名单,上面写着七八个考生姓名,标注着“保三甲”“录二等”等字样。
现场一片哗然。
主考官脸色铁青,立即下令封锁该区域,并派人追查送水杂役。不久后,那人在贡院后门被截住,随身搜出另外三封同样的密函。
审问之下,他供认自己受人指使,专门负责向几位“重点考生”传递答案,酬金由一位自称“裴先生”的幕僚代付。
主考官当即将其押下,同时召集副考与监察官紧急商议。
而此时,陈宛之已将先前藏在药囊中的纸团取出,连同草稿纸上那张“模棱两可”的字条一并呈上。
“这是我最早收到的诱饵。”她说,“当时未敢声张,唯恐打草惊蛇。后来又有密信示意接头,我故意留下痕迹,诱其进一步行动,只为今日能一举揭发。”
几位考官互相对视,神情复杂。
一位年长副考低声叹道:“你胆子太大了。”
她摇头:“不是胆大,是不得不为。若今日我接过答案,明日便有人拿住把柄,说我结党舞弊。与其被动受制,不如主动设局。”
主考官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点头:“你说得对。这场殿试,若让舞弊之人得逞,才是真正的国本动摇。”
他转身下令:“即刻查封所有相关考卷,暂停放榜。涉案考生一律待查,涉事职役全部羁押。另拟奏章,上报礼部与监察院,请彻查背后主使。”
说完,他又看向陈宛之:“你的答卷,单独封存,优先复核。”
她躬身行礼:“谢大人明察。”
人群散去,号舍区恢复安静。
她站在原地,没急着收拾东西。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暖了一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有些发僵,虎口处因长时间握笔而泛红,但整体还算稳。
她把炭笔收进药囊,顺便摸了摸玉简。
还是冰的。
她笑了笑。
这玩意儿从来不在她耍手段的时候给提示,偏偏每次写出真正有用的策论时,脑子里就嗡地一下,冒出些稀奇古怪的画面。不过没关系,今天靠的不是它,是脑子,是耐心,是十年前在渔村老族长教她辨药时就学会的一句话:
“真货不怕火炼,假货见光就烂。”
她把考篮合上,背起药囊,正准备离开号舍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是刚才那位副考官。
他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草稿纸,指着其中一行被划掉的字迹:“你这里原本想写什么?”
她看了一眼:“本来写了‘储位当由皇帝亲定’,后来觉得太软,改了。”
他点点头:“改得好。这句话听着忠,实则把责任全推给上位者,等于变相承认暗箱操作合理。”
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副考官也笑了下,低声道:“有些人啊,总以为科举是自家后院,想塞谁就塞谁。可他们忘了,这天下读书人的眼睛,比圣旨还硬。”
他说完,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
远处钟楼传来一下沉钟。
她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那张名单上的名字还没公布,幕后“裴先生”是谁也尚未揭晓,而那个能调动杂役、掌握通风路径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个小角色。
她走出号舍区,沿着回廊往候场区走。一路上,不少考生投来目光,有敬佩的,有忌惮的,也有躲闪的。她一概不理,步子不快不慢,像平常一样。
走到半路,她停下,从袖中掏出一张小纸片——是早上那个纸团拆开后藏在里面的夹层,之前没来得及看。现在她展开,只见背面用极细的朱砂写着两个字:
“小心监。”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折好,放进药囊最里层。
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克制隐忍的冷静,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清明。
她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融入贡院深处的光影里。
候场区的茶棚下,几张空椅摆在那儿,等着放榜那一刻的到来。
她走过去,坐下,把考篮放在脚边。
风吹过来,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抬手扶了冠,青玉冠稳稳扣在发髻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