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八章:龙门 (第1/2页)
第八章:龙门
高速上的车不多。
天亮之后,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些大货车,轰隆隆地从我旁边开过去,车身带起的气流让我的车晃了晃。我把稳方向盘,保持在一百一的速度上,不赶也不慢。
车载音响放着歌,是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我叫不出名字。开着开着,那首歌忽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杂音——沙沙沙,像老式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我伸手去调,手指刚碰到旋钮,杂音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中间隔了无数座山、无数条河、无数个日夜。她说的话我听不清,但那个语调我听得清——那不是一个普通人在说话的语调,那是一个正在下达命令的人,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的手指僵在旋钮上,一动不动。
杂音持续了大概五六秒,然后断了,音乐又恢复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把手收回来,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面。柏油路面在阳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车道线白得刺眼。一辆大货车从右边超了过去,车身带起的风把我的车吹得往左偏了一下,我赶紧打了一把方向,把车拉回来。
不要分心。
又是这三个字。但我分不清这是我自己给自己的提醒,还是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在说话。
开了三个小时,我在服务区停下来,吃了一碗泡面,喝了一杯速溶咖啡。服务区里人不多,几个大巴车的司机围在一起抽烟聊天,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孩在超市门口买冰淇淋。小孩指着货架上的一个玩具不肯走,女人弯下腰小声哄他,最后妥协了,从包里翻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我看着那个女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羡慕,不是感伤,而是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这些人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有冰淇淋和玩具、有泡面和速溶咖啡、有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的世界。而我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看着对岸的灯火阑珊。
我能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我。
或者说,他们看见的陈文丽,不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我站在河的这边,穿着一千三百年前的龙袍,手里拿着一枝还没开花的牡丹,看着那些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熄灭。
我吃完泡面,把纸碗扔进垃圾桶,回到车上,继续赶路。
下午一点半,导航显示还有六十公里到洛阳。
手机响了,是伍馨柳。
“陈老板,你今天不在店里?”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我路过牡丹亭,门关着。”
“我今天休息,出来办点事。”
“哦,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办完了就回。”
“那行,路上的事你注意安全。对了,裴总那边我跟他说了,他说等你到了给他打电话,他让人来接你。”
“好,谢谢。”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伍馨柳在查我的岗。不是关心,是查岗。她要知道我的行踪,要知道我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不,不只是她。是“她们”。
武氏家族。
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个旋涡,把所有的线索都卷了进去。
武氏家族,武则天的后人。一千三百年了,这个家族居然还在,还在守护着什么,还在等待着什么。伍馨柳是她们放在我身边的眼线,也是她们给我递过来的梯子——我想爬上去,就得顺着她们搭好的梯子一步一步走,不能快,不能慢,不能偏。
但我没有选择。
因为梯子的顶端,是我想去的地方。
下午两点十分,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龙门收费站出口。
我打了转向灯,减速,驶出高速。收费站的姑娘找了我零钱,笑着说了一句“欢迎来洛阳”,我把零钱塞进储物盒,跟着导航的指示往龙门大道拐。
龙门大道是一条很宽的路,双向八车道,两边的行道树是国槐,枝叶茂密,在阳光下投下一片一片的绿荫。路很直,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灰色的河流,把洛阳城和龙门山连在一起。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南,就能到龙门石窟。
我没有直接去石窟,而是先去了李牧之说的那个实验室。实验室在洛阳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我按照李牧之给的地址找到地方,按了门铃,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开了门。
“陈女士?李总让我在这等您。”
“你好,那颗种子呢?”
“在保险柜里,您跟我来。”
他带我穿过一条走廊,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保险柜。年轻人蹲下来,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颗种子。
和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样,花生米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但亲眼看到实物的感觉和看照片完全不同——照片上的种子是静止的、扁平的、没有生命的。而眼前的这颗种子,它的表面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时隐时现,像一条在深水里游动的鱼。
“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可以的,不过请戴上手套。”年轻人递给我一副白手套。
我戴上手套,打开盒子的盖子,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拿了出来。
指尖触到种子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心脏、从心脏到天灵盖,一条滚烫的电流贯穿了我的全身。
那不是触电的感觉。
那是记忆的感觉。
像是一千三百年前,我亲手把这颗种子埋进了洛阳宫的泥土里,用手掌把土压实,浇了一瓢从洛河打来的水,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对着那株还没发芽的牡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
但那股电流还在,在我身体里来回冲撞,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去。
我把种子放回盒子里,摘下手套,还给年轻人。
“谢谢。”
“不客气,陈女士。李总说您看完之后要是有别的需要,随时给他打电话。”
我点点头,走出了实验室。
站在写字楼门口,阳光照在脸上,热乎乎的。我拿出手机,找到裴明昊的号码,拨了过去。
“裴总,我到洛阳了。”
“太好了,陈老板。你在哪?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接,我有车。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
“行,那我发你手机上。”
挂了电话,十几秒后,一条微信发了过来:洛龙区龙门北桥附近的一个地址,旁边标注着“裴氏文化投资有限公司”。
我上了车,跟着导航开了二十分钟,到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上。街道两边是些老式的院子,灰色的砖墙,黑色的瓦顶,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裴明昊的公司就在这条街最里面的一栋小楼里,三层高,外墙刷成了白色,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裴氏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几个字。
楼很安静,门口没有保安,没有前台,只有一扇虚掩的木门。
我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厅,布置得像一间茶室——一张长条的木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陈老板?”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四十岁左右,不高,微微有些发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但鬓角已经有了一些白发。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不张扬,但很真诚,像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裴总?”
“是我。”他走过来,伸出手跟我握了握,“欢迎你来洛阳。路上累了吧?先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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