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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九章:佛手

  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九章:佛手 (第2/2页)
  
  “好。”
  
  挂了电话,十几秒后,一条微信发了过来:洛龙区龙门北桥西岸8号。
  
  我从西山下来,沿着伊河边上的步道往停车场走。伊河的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河边有人在钓鱼,撑着一把大遮阳伞,坐在小马扎上,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花生米。他的浮漂一动不动地立在水面上,他盯着浮漂,浮漂盯着水面,水面盯着天空,天空盯着我。
  
  我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这个钓鱼的中年男人,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刚才从他身后走过的那个女人,曾经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一千三百年前,这条河的河水,曾经被专门引到皇宫里,浇灌一个女人的牡丹。
  
  他不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
  
  我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导航去裴明昊的公司。
  
  龙门北桥西岸8号,离龙门石窟不远,开车也就十分钟。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院墙是灰色的砖,上面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个门牌号,被爬山虎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个“8”字。
  
  我停好车,去按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裴明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乱了一些,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上次见他的时候,他的眼神是审视的、评估的、在判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不是了。现在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那种光是刺眼的、灼热的、让他想哭的,但他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他怕闭上眼睛之后,光就消失了。
  
  “进来吧。”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青砖铺的地面,边角种着几丛竹子,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院子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杯子。
  
  但我没有看这些东西。
  
  我的眼睛被院子角落里的一个青花瓷缸吸引住了。
  
  青花瓷缸很大,比我店里的那些花盆大了好几圈,直径少说有一米。缸里种着一株牡丹,枝干有我手腕那么粗,黑褐色,布满了岁月的裂纹。叶片密密麻麻,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绿得发黑。
  
  而叶片之间,藏着一个个花苞。
  
  那些花苞比普通的牡丹花苞大了将近一倍,而且颜色不一样——有的花苞尖端透着一抹红,有的透着一抹紫,有的透着一抹黄,有的透着一抹绿,有的透着一抹蓝,有的透着一抹白,有的透着一抹黑。
  
  七种颜色。
  
  在同一个人身上。
  
  我站在青花瓷缸前面,站在那株七色牡丹前面,一动不动。
  
  裴明昊站在我身后,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竹叶沙沙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那些花苞在风中微微晃动的声音。
  
  “它什么时候能开花?”我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干。
  
  “不知道。”裴明昊说,“我太爷爷种下它的时候,说它会在对的时间开。我爷爷也说它会在对的时间开,我爹也说它会在对的时间开。但什么是对的时间,谁也不知道。”
  
  “你太爷爷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株花?”
  
  裴明昊沉默了几秒。
  
  “是从武家。”他说,“我太爷爷年轻的时候,在武家做过花匠。武家给他分了这一株,让他种在龙门山下,等一个人。”
  
  “等什么人?”
  
  “等一个能摸到佛手心里那颗种子的人。”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太爷爷知道佛手心里有种子?”
  
  “知道。”裴明昊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武家一直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他们拿不到。你能看到,是因为你种过它。你种下去的时候,它还不是一颗种子,它是一个愿望。”
  
  一阵风吹过来,竹子沙沙作响,那株七色牡丹的叶片翻了个面,露出银白色的背面。
  
  “裴总,”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是种花人。”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但我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因为种花人是不哭的。种花人只开花。
  
  裴明昊从石桌上拿起那把紫砂壶,倒了两杯茶,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另一杯推到我面前。
  
  “你不好奇吗?”他看着我说,“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一个花店老板,突然就变成了等了一千三百年的种花人?”
  
  “好奇。”我说,“但我知道,好奇没有用。”
  
  “为什么?”
  
  “因为你好奇的事情,很多都没有答案。”我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了那杯茶。茶是金骏眉,汤色红亮,香气醇厚,入口有一丝淡淡的甜。
  
  裴明昊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太爷爷临死之前,跟我说过一段话。”他的声音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拽,“他说,当年武则天下令在洛阳宫种牡丹,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了观赏,是为了享乐,是为了给那些歌功颂德的文人找点素材。但不是。她种的不是花,是她自己的执念。”
  
  “什么执念?”
  
  “对时间的执念。”裴明昊放下茶杯,看着那株七色牡丹,“她觉得一个人一辈子太短了。短到有些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短到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就已经不见了。短到有些花开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开过。”
  
  他站起来,走到青花瓷缸旁边,蹲下来,摸了摸那片最大的叶子。
  
  “所以她要想办法,活到她想活到的那个时间。”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不是为自己活,是为那些还没来得及开的花活。”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子门口。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像一个人在做梦时翻了个身。
  
  “裴总,”我说,“你相信转世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了,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我,“但我相信有些东西不会消失。比如一颗种子,埋在地下几千年,只要条件合适,它还能发芽。比如一个愿望,就算是许愿的人不在了,它也会等下去,等那个能实现它的人。”
  
  “就像这株花。”
  
  “就像这株花。”他看着那株七色牡丹,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它等了你一千三百年。你再不来,它可能就真的不开花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是忽然间,眼眶装不下了,它们自己就流出来了。沿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上汇成一颗水珠,颤了颤,落下来,砸在石桌上,砸出一个很小很小的水印。
  
  裴明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
  
  我接过来,抽了一张,擦了擦脸。
  
  “哭什么?”我对自己说,“你是武则天,你不哭。”
  
  但眼泪不听我的话。
  
  我的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是陈文丽,花店老板,普普通通,会哭会笑,会在深夜一个人对着两盆牡丹发呆。另一个是武则天,日月当空,杀伐决断,站在这片土地的最高处,看着所有人,看着所有事,看着所有花开又花落。
  
  这两个人正在慢慢地重合。
  
  像两张半透明的纸,叠在一起,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像同一个人。
  
  天快黑了。
  
  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竹子的影子从院子东边移到了西边。那株七色牡丹的花苞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但那些颜色还在——红色的像火,紫色的像霞,黄色的像光,绿色的像水,蓝色的像夜,白色的像雪,黑色的像墨。
  
  七种颜色,七种等待。
  
  “裴总,帮我准备一盆分株吧。”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要带回锦城。”
  
  裴明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他蹲下来,从青花瓷缸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挖出了一小块带根须的分株,用湿布包好,装进一个密封袋里。整个过程他的手都很稳,稳得像一个做了千百遍的熟练工。
  
  他把密封袋递给我。
  
  我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很小的一株,只有两片叶子,根须也只有几根,细细的,白白的,像婴儿的手指。
  
  “它会活吗?”我问。
  
  “会。”裴明昊说,“只要你在,它就会活。”
  
  我走出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路灯还没亮,院子里最后一缕光从西边的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那株七色牡丹上,像一个母亲在孩子睡着之前最后看的那一眼。
  
  我把密封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不是给我自己系的,是给那株花系的。我看着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两片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仪表盘的微光中闪闪发亮。
  
  车子驶出了那条安静的小路,拐上了龙门大道。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路两边的国槐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子和光一起晃动。
  
  我回头看了一眼龙门石窟的方向。
  
  山在夜色中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影子,影子的最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凹进去的轮廓——那是卢舍那大佛所在的位置。佛在黑暗中端坐着,面朝伊河,面朝洛阳城,面朝着大海的方向。
  
  面朝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佛头所在的方向。
  
  我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伍馨柳说过的那句话:“让那些回不来的东西,回来。”
  
  我的脚尖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刹车,车速慢了下来。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打着双闪,不耐烦地催我快走。
  
  我把脚从刹车上移开,重新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汇入了金黄色的车流中。
  
  夜幕下的洛阳城灯火通明,高楼的轮廓在远处连成一片,像一座巨大的城墙。这座城和一千三百年前不一样了。但它又和一千三百年前一模一样——城还是这座城,河还是这条河,佛还是这尊佛,花还是这朵花。
  
  等的,还是同一个人。
  
  我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进来。
  
  秋天晚上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我不觉得冷。因为我的心里有一团火,一团烧了一千三百年都没有熄灭过的火。它烧得我坐立不安,烧得我夜不能寐,烧得我在这条陌生的路上开车狂奔,去一个我从来没去过但从没忘记过的地方。
  
  高速路口到了。
  
  我打了转向灯,并入匝道,车子上了高速。路牌上写着:G30连霍高速,郑州方向。
  
  锦城在郑州西边。
  
  明天,我就能到家了。
  
  带着那株七色牡丹的分株,带着那些在佛手心里沉睡了一千三百年的种子,带着一个承诺——一个在卢舍那大佛面前许下的、用血浇灌的、穿越了一千三百年时光的、关于“回家”的承诺。
  
  承诺的对象,不是活人。
  
  是那些不会说话,但一直在等的石头。
  
  后视镜里,洛阳城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团橘黄色的光晕,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我没有再回头。
  
  但我知道,我会再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就是花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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