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章 试葛根 (第2/2页)
林伯舟把那块根茎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把表皮刮了一点下来,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这个,老头子好像见过。”他说,“早年间太医院有个老御医,从南边来的,他跟我说过一种东西,叫葛根,长在山里,根茎粗大,能吃。但这个东西不能生吃,有毒。”
淮锦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毒?”
“不是毒死人的那种毒。他说吃了会拉肚子,拉得人脱力。要去毒才能吃。怎么去——”林伯舟皱眉想了很久,“用石灰水泡?还是用草木灰水?老头子记不清了。”
淮锦蹲在那里,脑子在转。石灰水没有,草木灰有。灶膛里天天烧柴,草木灰有的是。草木灰泡水,沉淀后的水是碱性的,很多植物的毒素能在碱性水里分解。
“草木灰水行不行?”她问。
林伯舟想了想。“也许行。老御医说的法子,好像就是用草木灰水泡。泡完了再用清水漂,漂干净了就能吃。”
他没有十成把握。淮锦也没有。
淮锦没有直接用人试。她切了几片葛根,分成三份,用不同的方法处理——一份用清水泡了一天,一份用草木灰水泡了半天再漂洗,一份生着放在那里。
清水泡了一天的那份,她让王德厚编了个笼子,把切好的葛根片放在里面,搁在鸡棚旁边。野鸡不吃生葛根,啄了两口就跑了。她等了半天,鸡没有异常。
草木灰水泡过又漂洗的那份,她掰了一小块,放在鸡棚的食槽里。野鸡吃了。第二天还是活蹦乱跳的。
生葛根的那份,她没敢试,直接扔了。
她让林伯舟看那只鸡。林伯舟蹲在鸡棚前面看了半天,说鸡没事,精神好得很。
“草木灰水的那个法子,应该是可行的。”林伯舟说,“老御医说的也是这个。”
淮锦点了点头。她让孙老太太把葛根切成片,用草木灰水泡一整天,捞出来用清水漂洗干净,再晒干。晒干的葛根片磨成粉,掺在粮里煮粥。
她没让任何人吃新鲜葛根。第一锅葛根粥煮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喝了一碗,等了半天,没有任何不适。第二锅才分给大家。
孙老太太看她先喝,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万一有毒呢?”
“有毒我也喝了。我不试,谁试?咱还有林大夫呢。”
孙老太太不说话了,红着眼眶把粥分给众人。
葛根处理好。切成片晒了三天,干透了。孙老太太用石头把干葛根片砸成粉,掺在黍米里煮粥。粥稠了一些,没有怪味,能吃饱肚子。
淮锦让赵木生带人去那片山坡上挖葛根。跟山药一样,葛根也不是到处都有,只有那片背阴的缓坡上长了一些,加起来能挖几百斤。赵木生带着马大壮和周铁栓几个人,挖了三天,背回来满满几十篓。淮锦没让他们挖绝,留了小根在地里,明年还能再长。
妇人们连着忙了好几天。葛根切片、泡草木灰水、漂洗、晒干、磨粉。谷地里到处都是竹匾,上面铺着白花花的葛根片,远远看去像下了雪。
钱满仓再来的时候,看见了满地的葛根片,蹲下来拿起一片看了看。“姑娘,这是葛根?”
“认识?”
“南边见过。这东西处理不好有毒。”钱满仓把葛根片放回竹匾里,“姑娘懂得用草木灰水去毒,不简单。”
淮锦没接话。
“姑娘,这种葛根南边有人收。磨成粉,当粮食卖。”钱满仓站起来,“等姑娘吃不完,我帮姑娘出。”
“先存着。冬天还长。”
钱满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葛根粉存满了三个大陶罐。还有新鲜的,留着这几日吃。加上山药干、干菜、腌肉、存粮,青牛沟冬天的食物有了着落。虽然还是紧巴,但至少不会断顿。淮锦每天晚上去看一眼仓房,看一眼那三个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