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焚契据,断尾求生 (第2/2页)
屋里又剩下苏清鸢和绿萼。
苏清鸢走到窗边。天色暗下来,京城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这具身体才十几岁,心却像被掏空了。
“绿萼。”
“奴婢在,小姐。”绿萼抹了抹眼泪。
“咱们院里,还有什么带不走的?”
“还有……还有小姐那几箱书。”绿萼说,“都是些杂书,带着太沉了……”
“烧了吧。”苏清鸢说,“连同那些账册,一起烧了。”
绿萼愣了愣,随即跑去搬书。一摞摞的书,有的是兵法,有的是商经,还有的是她这几个月熬夜写下的笔记。
火光再次腾起。纸张燃烧的味道,比墨臭,比药苦。
苏清鸢站在火盆边,看着那些字一个个被火舌舔舐,化为灰烬。
原主痴恋太子的日记,烧了。
她写给萧景渊的第一封信,烧了。
那些算计,那些谋划,那些在深夜里咬牙切齿的恨,都烧了。
“小姐,”绿萼抱着最后一本账册,小声问,“咱们这么一走,这丞相府……还是咱们的家吗?”
苏清鸢没回答。
她看着那本账册被扔进火里。封面上的“苏府总账”四个字,很快就被烧得面目全非。
家?
这京城,这座府邸,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在那个有玻璃幕墙、有咖啡机、有加班夜宵的现代都市。那里没有皇权,没有后宫,没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
可她回不去了。
“绿萼。”
“奴婢在。”
“收拾好了吗?”
“好了。”绿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就剩咱们俩了。”
苏清鸢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墙上的印子还在,桌上的划痕还在,空气里那股子药味和灰烬味,也还在。
她转过身,推开房门。
门外,夜色如墨。
“走吧。”她说,“去码头。”
马车早就备好了,就等在侧门。没有灯笼,车夫是个生面孔,一句话也不说,只闷头赶车。
车轮碾过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清鸢坐在车里,掀开一角窗帘。
丞相府的大门,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放下窗帘,靠在车壁上。
袖子里,空空如也。那卷要命的纸没了,那枚金锁没了,连那点私房银票,也都留给了绿萼防身。
她现在,是个彻底的穷光蛋了。
也是个彻底的自由人了。
马车一路往南,驶向运河码头。
那里,有一艘不起眼的客船,正等着载她离开这片吃人的土地。
苏清鸢闭上眼。
这一局棋,她输了面子,输了银子,却赢回了里子。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丞相嫡女,不再是太子弃妃,也不再是谁的垫脚石。
她只是苏清鸢。
一个,终于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孤魂野鬼。